雨前的风，带着潮湿的土腥气，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从尚仪局偏殿的窗缝里钻出去。
那味道极淡，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，瞬间被稀释得无影无踪。
邵清婉站在门槛边，目光并未看向窗外，而是死死盯着阮嬷嬷身后那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，正放着那件“旧衣”。
它不再是一件完整的衣裳，而是一堆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布料。
第一章时，它折叠整齐，压在箱底，象征着前朝妃嫔最后的尊严；第二章，邵清婉将它展开铺在案上，试图寻找生机；第三章，她拆开了上面的暗线，那是生与死的界限；第四章，银针藏入袖口，成了她的筹码；第五章，银针刺破阮嬷嬷的手背，鲜血染红了规矩；第六章，染血的银针插入香炉，烟雾缭绕中，生死未卜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的尾声，这件衣服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
领口处，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缝合线被粗暴地扯开，露出了里面暗藏的铜扣。
铜扣上刻着一个名字：赵母。
这是邵清婉在拆解暗线时发现的秘密，也是赵太监母亲当年冤屈的铁证。
此刻，这枚铜扣孤零零地挂在残破的衣襟上，随着殿外吹进来的穿堂风，轻轻晃动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嘲笑这个宫廷里的所有人。
阮嬷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没有看那枚铜扣，也没有看邵清婉。
她的眼睛，始终盯着门口那个连滚带爬进来的赵太监。
赵太监手里捧着的明黄色文书已经被汗水浸透，边缘卷曲，像是随时会碎裂。
他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姑姑……”
赵太监终于挤出了两个字，声音细若蚊蝇。
阮嬷嬷眼皮都没抬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赵太监的心头。
“贵妃娘娘还有半个时辰到。”
阮嬷嬷的声音尖细、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长句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你刚才说，贵妃突然驾临？”
赵太监浑身一颤，连忙点头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摔成八瓣。
“是、是的！奴才……奴才亲眼所见，贵妃的车驾已经过了顺贞门，直往尚仪局来了！”
阮嬷嬷冷笑一声。
“呵，突然驾临？真是好大的阵仗。”
她站起身，深紫缎面褙子下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，阴影笼罩住邵清婉和赵太监。
“既然贵妃要清理门户，那你这‘净身人’的差事，怕是做不久了。”
阮嬷嬷转向邵清婉，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邵氏，你可知罪？”
邵清婉垂着眼眸，声音低哑，却字句清晰。
“奴婢不知何罪之有。”
“你还敢装傻？”
阮嬷嬷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那件旧衣上的碎片微微颤抖。
“今日是你主动要求留下，如今贵妃驾临，你若不能拿出点诚意，让娘娘看看尚仪局的‘规矩’，你觉得，本宫能保得住你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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