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还没停，天光灰败得像一块洗不净的抹布。
邵清婉跪在尚仪局偏殿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，那件带着霉味和暗红血渍的旧衣，正被一双戴着厚重翡翠扳指的手缓缓展开。
阮嬷嬷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瓷器，又像是在评估一条狗的生死。
“邵答应。”
阮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瓷碗边缘，慢条斯理地钻进人的耳膜里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邵清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阮嬷嬷裙摆那一抹干涸发黑的血迹上。
那是昨夜留下的证据。
也是阮嬷嬷此刻心头的一根刺。
“奴婢不知。”
邵清婉声音低哑，字句清晰，没有一个重音。
她没有抬头，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等对方先亮出底牌。
阮嬷嬷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两枚翡翠扳指撞击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在犹豫。
如果现在发作，将这滴血定性为行凶，邵清婉必死无疑。
但那样做，意味着承认这件衣服里有鬼。
意味着承认前朝那位自尽妃嫔的死因并非简单的失足落水。
更意味着，她自己当年默许那场“意外”换取升迁的秘密，将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她是掌事姑姑，她要的是秩序，是权力，而不是一个同归于尽的疯子。
“啪。”
阮嬷嬷猛地将那件旧衣拍在案上。
布料摩擦案面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既是不知，那便罚你去浣衣局，洗去一身骄纵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门外那片阴沉的天空。
“明日卯时，若不去报到，便是抗旨。抗旨者，斩。”
这是一个死局。
去浣衣局，就是慢性死亡。
那些带血的碎布，会一点点吞噬掉邵清婉的所有尊严，直到她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邵清婉依旧跪着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，是决绝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从袖口中取出那枚染血的银针。
针尖上还残留着昨夜刺痛阮嬷嬷皮肤时留下的殷红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最后的武器。
“嬷嬷。”
邵清婉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偏殿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太监站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知道这针下去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不敢动。
他只想活着。
邵清婉走到供桌前。
桌上供奉着尚仪局的祖师牌位，香炉里插着三炷残香，青烟袅袅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檀香味。
她将银针举起。
对着窗外那道划破云层的闪电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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