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尚仪局偏殿内的空气便已凝滞如铁。
邵清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骨向上攀爬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灼人的焦躁。
案几之上，那件折叠整齐的旧衣静静躺着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被压在箱底的秘密，也不是第三章里被她拆解出暗线的谜题。
此刻，它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是通往浣衣局的单程车票。
阮嬷嬷坐在太师椅上，深紫缎面褙子一尘不染，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没有看邵清婉，而是盯着那件衣服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边缘。
“邵姑姑。”阮嬷嬷的声音尖细而缓慢，像是一条滑腻的蛇，“新贵妃娘娘即将册封，这尚仪局里的尘埃，该扫干净了。”
邵清婉垂着眼眸，声音低哑：“奴婢明白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这件衣裳，沾染了前朝的血气。若拿去浣洗，恐冲撞了娘娘的喜气。”
这句话不是推脱，而是试探。
她在赌阮嬷嬷不敢让这件带有“冤”字证据的衣服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阮嬷嬷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枯井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竹杖点地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一步步逼近邵清婉。
“冲撞喜气？”阮嬷嬷冷笑一声，走到案前，伸出戴着扳指的手，指尖悬在那件旧衣上方半寸处，“你是怕脏了你的手，还是怕脏了这尚仪局的规矩？”
邵清婉没有躲闪。
她知道，此刻的任何退缩，都会被解读为心虚。
她抬起头，迎上阮嬷嬷的目光，反问：“嬷嬷是说，只要洗净了血渍，这衣服便是干净的？”
阮嬷嬷眯起眼睛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血迹可以洗掉，但罪孽洗不掉。”
她俯下身，凑近邵清婉，那股浓郁的脂粉味再次扑面而来，混合着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气息。
“你母亲当年之事，至今未明。你若去了浣衣局，或许能查出些真相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邵清婉的心口。
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早就知道，阮嬷嬷默许了那场自尽，以换取自己的升迁。
这是她们之间最大的秘密，也是彼此握在手里的把柄。
“多谢嬷嬷指点。”邵清婉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感激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，“既然嬷嬷执意如此，奴婢遵命。”
阮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邵清婉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想要保住位分的宫女，此刻应该哭闹、求饶，或者试图用更多的筹码来交换。
但邵清婉没有。
她就像一块石头，坚硬，沉默，让人无从下手。
这种沉默让阮嬷嬷感到不安。
她想起昨日窗外的那场暴雨，想起邵清婉袖口中藏着的银针。
三息的时间，足够她看清很多事。
比如邵清婉袖口的褶皱里，隐约露出的一截银色光泽。
那是银针。
一把足以刺破咽喉，也足以刺破谎言的银针。
阮嬷嬷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镇定。
她伸出手，抓向邵清婉的肩膀。
意图很明显：搜身。
她要确认那根银针是否还在，更要通过肢体接触，彻底击碎邵清婉的心理防线。
只要邵清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或反抗，她就有理由以“抗旨不尊”和“私藏凶器”的双重罪名，直接将人拖入浣衣局，甚至更深的牢笼。
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屏住了呼吸。
赵太监缩在角落里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他知道邵清婉母亲的冤屈，但他更清楚，在这座宫殿里，真相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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