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储秀宫偏殿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无数只脚在踩碎这宫墙的寂静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将孟贵妃正红织金凤袍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爬满墙壁，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霍婉端坐在紫檀案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早已冷却的石像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中央那碗刚送来的燕窝上。
燕盏是御窑出的极品，釉色温润如玉，盏底却沉淀着几粒不起眼的银屑。
那是“燕盏底的一两碎银”。
它此刻正沉睡在浓稠的汤汁里，半遮半掩，像是在等待一个破茧而出的时机。
赵德全跪在一旁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尖细的声音有些发颤：
“娘娘，这是内务府新贡的雪蛤炖燕，奴才特意挑了最嫩的芯儿……”
他说这话时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霍婉的眼睛，也不敢看高座上的孟贵妃。
孟贵妃手持玉如意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，节奏缓慢而压迫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如鹰隼般锁定霍婉的每一寸表情。
“霍妹妹，”孟贵妃开口，语调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这宫里规矩重，赏赐也是恩赐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碗燕窝，又落在霍婉苍白的手指上。
“你若不收，便是驳了本宫的面子；若收了，便是私藏御赐之物。”
“无论哪种，都是大罪。”
霍婉抬起眼帘，声音平缓，极少起伏：
“贵妃娘娘说笑了。”
“这燕窝若是恩赐，为何盏底会有异物？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并未去拿勺子，而是轻轻拨弄了一下盏沿。
动作轻柔，却精准地让那几粒银屑从汤汁中显露出来。
银光微闪，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。
赵德全浑身一僵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猛地磕头，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：
“奴婢该死！奴婢不知这燕盏中有银！”
孟贵妃眉头微蹙，手中的玉如意停住了敲击。
她没想到霍婉反应这么快，更没想到那银子竟然真的就在盏底。
但她早有准备。
“赵德全，”孟贵妃冷冷道，“你负责送膳，这燕盏是你亲手递给承恩妃的吗？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赵德全颤抖着回答。
“那你可知，这银子上刻着什么字？”
赵德全一愣，随即大声喊道：
“回娘娘，这银子乃是民间流通的碎银，上面并无任何标记！”
霍婉心中冷笑。
果然如此。
她在脑海中迅速复盘李公公传递的信息：内务府底账显示，孟贵妃私库特制的碎银上刻有“孟”字纹样。
但赵德全敢咬定是“民间碎银”，甚至不敢提贵妃之名。
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银子来自哪里。
或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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