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储秀宫偏殿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，不是淅沥的小雨，而是倾盆而下的暴雨，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极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怒意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将霍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只被困住的兽。
案几中央，那只青花瓷燕盏依旧稳稳地放着。
盏底，那枚碎银静静地躺着。
它不再是被筷子挑起的悬空之物，也不再是落入掌心的滚烫证据。
此刻，它只是冷硬、沉默的金属，反射着幽微的烛光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孟贵妃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门口，正红织金凤袍的下摆还沾着些许外面的湿气，眼神如鹰隼般锁定霍婉的每一寸表情。
“承恩妃，”孟贵妃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皇上醒了，但这事儿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霍婉垂眸，看着那枚碎银。
她的语调平缓，极少起伏：“贵妃娘娘是说，这银子，是本宫收买太监的？”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孟贵妃冷笑一声，手中玉如意轻轻敲击着掌心，“赵德全已经招了，是你让他送这碗燕窝来，顺便……夹带了私货。”
霍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见底：“贵妃娘娘可知，内务府发放的工钱银锭，皆有官印标记？若真是私财，为何偏偏是这枚带有‘卯’字戳记的碎银？”
孟贵妃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她当然知道。
这枚碎银上的凹痕和印记，确实与近期内务府发放的工钱银锭不符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要的不是真相，是霍婉低头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孟贵妃向前迈了一步，鞋跟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霍婉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指尖轻轻划过那枚碎银的边缘。
金属冰凉，刺骨。
“意思是，”霍婉轻声说道，“这银子，不是从内务府出来的，也不是从本宫手里出去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孟贵妃：“它是从慎刑司的暗库里流出来的。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公公站在角落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。
他知道霍婉在说什么。
内务府的账目他查过，近期确实有几批银锭遗失，但那些银锭，最终都流向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——孟贵妃母族在宫外开设的私庄。
而孟贵妃之所以急着定霍婉的罪，不仅仅是为了打压皇帝的宠爱。
更是因为，她需要霍婉倒台，作为她与宫中某位权臣秘密交易的投名状。
如果霍婉清白，这笔交易就会暴露。
所以，霍婉必须脏。
“放肆！”孟贵妃厉声喝道，脸色铁青，“你竟敢污蔑本宫与私庄有关？”
霍婉没有退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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