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。
残存的几缕夕阳被厚重的乌云吞噬，储秀宫偏殿内的光线迅速暗沉下来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孟贵妃那身正红织金凤袍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巨兽。
霍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，那只盛放过燕窝的青花瓷盏已被撤去，只留下一枚碎银，孤零零地躺在光滑如镜的桌面上。
那是一两重的碎银，边缘参差不齐，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就在片刻前，李公公还质疑过它声音的沉闷。
此刻，在这死寂的空气中，那声“叮”的回响仿佛还在耳边震荡。
霍婉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捏住那枚碎银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让她原本因紧张而微颤的手指逐渐稳定下来。
她没有擦拭上面的灰尘，也没有将其收入袖中。
而是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，缓缓将其向前推去。
瓷桌摩擦地面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。
碎银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白的轨迹，最终停在了案沿的最前端——距离孟贵妃的手边，不过三寸之遥。
这是一个挑衅的姿态，也是一个反客为主的信号。
孟贵妃眯起双眼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枚碎银上。
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承恩妃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孟贵妃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。
她并未伸手去拿，只是用玉如意轻轻点了点桌面，示意霍婉解释。
霍婉语调平缓，极少起伏。
她抬起眼眸，直视孟贵妃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。
“臣妾在想，娘娘今日这局布得如此精巧，若这银子真是臣妾收买赵德全之物，为何要留在此处，而非早些销毁？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依旧按在碎银之上，并未移开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娘娘想证明臣妾私藏赏赐、勾结内侍。”
“可这银子，现在已在案前示众。”
“若是臣妾的赃物，理应即刻封存，移交慎刑司严加审问。”
“可娘娘为何迟迟不动？”
霍婉的反问句像是一把无形的小刀，精准地切入孟贵妃逻辑中的缝隙。
孟贵妃脸色一沉。
她当然不能动。
一旦这碎银被正式认定为证物并移交，就意味着承认了赵德全是受她指使行事。
虽然她可以事后灭口，但在皇帝醒转之前，任何直接的证据链都会成为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尤其是李公公已经表态，此事需等皇上定夺。
这意味着，这枚碎银暂时成了“公共证物”，谁先碰，谁就可能被解读为急于掩盖或急于定罪。
霍婉看穿了这一点。
所以她不退反进，将这枚碎银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“臣妾并非不敢交。”
霍婉轻声说道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只是臣妾好奇，这枚碎银，究竟是从何处来的？”
她微微倾身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赵德全已去慎刑司，但他口中所言，未必可信。”
“而这碎银上的印记……”
霍婉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银块表面的一处凹痕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纹路，若不仔细看，极易被忽略。
“娘娘不妨猜猜，这道痕迹，是铸造时留下的瑕疵，还是人为刻意为之？”
孟贵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当然知道这道痕迹意味着什么。
内务府发放的工钱银锭，通常由专门的炉房铸造，每批都有特定的编号和印记。
但这枚碎银，形状不规则，显然是从整锭银子上敲下来的边角料。
而在大周朝的宫廷规矩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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