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盏落地有声。
那一声脆响，并非瓷片碎裂的哀鸣，而是重物撞击硬木的钝音。
赵德全跪在紫檀案前，脊背佝偻如虾米，额角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，砸在地板上，洇出一朵深色的花。
他不敢抬头。
因为那双绣着金凤的鞋尖，正停在他视线可及的最前方。
孟贵妃居高临下，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击着掌心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节奏缓慢，却像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「赵德全。」她的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，「本宫问你，这燕盏里，为何会有碎银？」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暴雨将至，闷雷滚滚，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垂着眼眸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他知道，这一局，是孟贵妃精心编织的网。
只要赵德全点头，或者霍婉无法自证清白，承恩妃霍婉便坐实了私通内侍、收受贿赂的罪名。
而在大周朝律例中，后宫干政、勾结外臣，乃是十恶不赦之首罪。
轻则废黜幽禁，重则……赐白绫一匹。
霍婉端坐在主位旁的小杌子上，神色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，也没有痛哭流涕地喊冤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德全，眼神清冷，如同在看一件早已腐朽的器物。
「回贵妃娘娘。」赵德全的声音尖细颤抖，带着明显的哭腔，「奴才……奴才只是送膳的太监。这燕盏是御膳房送来的，奴才从未触碰过碗底……」
「未曾触碰？」孟贵妃冷笑一声，玉如意指向霍婉的方向，「那这碎银，又是从何而来？难道是从天而降，恰好落在承恩妃的燕窝里？」
此言一出，四周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头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谁都知道，这是栽赃。
但证据确凿，百口莫辩。
霍婉缓缓抬起手，指尖修长白皙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透着淡淡的粉色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「贵妃娘娘说笑了。」霍婉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起伏，「碎银若从天降，怎会如此干燥？又怎会恰好卡在盏底最隐蔽的纹路之中？」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赵德全惨白的脸。
「赵公公，你说是御膳房送来，那你可知，这燕盏底部的纹路，是何种样式？」
赵德全一愣，下意识地去回想。
但他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他只记得接过燕盏时，心中忐忑，匆匆放下便退了出去。
至于盏底的纹路……他根本无暇顾及。
「我……奴才……」赵德全支吾着，冷汗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孟贵妃眉头微蹙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这个废物。
关键时刻，竟掉链子。
她正要开口施压，霍婉却忽然站起身来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走到案前，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了那枚沾着少许燕窝残渣的碎银。
碎银约莫一两重，边缘磨损严重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在阳光下，它反射出一道刺眼的亮斑。
「既然赵公公说不曾触碰，那臣妾便替您验一验。」霍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，却字字如刀。
她将碎银举到眼前，仔细端详了一番。
然后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，她松开了手指。
「叮——」
清脆的一声响。
碎银落在紫檀桌面上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