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字一号牢房,阴冷如冰窖。
沈默靠在石墙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阴影中翻出的银锭。
触感不对。
正常的雪花银,入手沉坠,切面光泽温润如玉。
但这块银子,轻了三钱。
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氧化黑斑,像是长期暴露在硫磺气体中留下的痕迹。
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,此刻在封闭的空间里愈发浓烈。
不是硫磺。
是砒霜。
沈默的胃部突然一阵痉挛。
他强压下喉间的腥甜,没有咳出声。
这茶里的毒,发作得比预想中慢。
但也更致命。
它不杀人,只废人。
让他在这生死关头,连握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,从牢门方向传来。
沈默眼神一凛,迅速将那块劣银塞入袖中。
牢门外,脚步声停住。
紧接着,是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沈主事,夜深露重,怎么还在看账?”
赵全忠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。
圆滑,阴柔,像是一条滑腻的蛇。
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听着门栓被拔开的声音。
吱呀——
牢门大开。
一道黑影闪了进来。
没有灯笼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勾勒出那人瘦削的身形。
手里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。
刀尖滴着血。
是刚才看守狱卒的血。
沈默认出了那个身形。
内务府的死士。
赵全忠要灭口。
不是为了销毁证据。
是为了让他死得不明不白。
“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沈默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三万两劣银,够买你的命吗?”
黑影没有说话。
他动了。
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直取沈默咽喉。
沈默侧身躲避。
动作迟缓,反应慢了半拍。
这是中毒的后遗症。
匕首划破了他的衣袖,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鲜血渗出。
染红了袖口的暗纹。
沈默借着转身之势,一脚踹向旁边的银箱。
箱子倾倒。
里面的劣银哗啦啦散落一地。
黑影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在找什么?
沈默心中冷笑。
赵全忠以为他会藏起证据。
却不知道,真正的证据,从来不在箱子里。
而是在这些银子的成色里。
沈默抓起一块散落的银锭,狠狠砸向黑影的面门。
黑影偏头避开。
银锭击中墙壁,碎裂开来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是一层薄薄的银皮包裹着铅芯。
沈默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。
没有母钱。
没有私印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满地的碎银,和那一股越来越浓的硫磺味。
“你在找这个?”
沈默举起右手。
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、不起眼的铜钱。
边缘粗糙,铸造工艺拙劣。
与周围的官银格格不入。
“私铸母钱的残片。”
沈默淡淡说道。
“我在查验这批银子时,发现其中几块的纹路,与户部标准母钱不符。”
“我偷偷截留了一小块。”
“就在刚才,我从袖子里掉出来的。”
黑影的眼神变了。
那是慌乱。
他猛地扑过来,想要抢夺那枚铜钱。
沈默却向后一跃,退到了墙角。
无路可退。
“你以为,我会这么蠢?”
沈默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。
“这块铜钱,是我故意让你看到的。”
“我要让你知道,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”
“我要让赵全忠知道,我手里有牌。”
黑影停在距离沈默一步之遥的地方。
匕首抵住了沈默的脖子。
冰冷。
刺痛。
“可惜。”
黑影低声说了一句。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“赵公公说了,你要的东西,已经没了。”
沈默瞳孔微缩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箱银子,是空的。”
黑影冷笑。
“或者说,里面的东西,已经被换过了。”
“你找的那个‘私铸母钱’,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存在的,只有一封信。”
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如果信还在……
如果信落入了赵全忠手中……
那么,所有的布局,都将化为泡影。
他将成为贪墨军饷的替罪羊。
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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