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提审室的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没有火把。
只有高处气窗透进的一缕惨白月光,落在沈默面前那张斑驳的木桌上。
桌上放着一瓶酒。
一匣子银锭。
还有一张空白罪己书。
沈默靠在椅背上,头发散乱,眼底布满血丝。
他看起来像个疯子。
或者说,像个已经放弃挣扎的死人。
门开了。
脚步声沉稳,不急不缓。
王崇古走了进来。
绯色官袍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没有看沈默,而是先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银锭。
指尖划过银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
王崇古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声叹息。
沈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瓶酒。
酒液晃动,映出他扭曲的脸。
“你父亲还在江南老家。”
王崇古拉开椅子坐下。
动作优雅,仿佛是在自家的书房。
“令堂体弱,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你弟弟还在备考,功名悬而未决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沈默的皮肉。
沈默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却更加浑浊。
他咧开嘴,笑了一下。
嘴角扯出一个难看且滑稽的弧度。
“尚书大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醉意和绝望。
“我错了。”
“是我贪了。”
“是我调换了银子。”
“那三万两劣银,是我为了还赌债,从黑市买来的。”
他说得很流畅。
每一个字都符合逻辑。
符合一个走投无路的户部主事,为了填补窟窿而铤而走险的逻辑。
王崇古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所有罪名,你一人承担?”
沈默低下头,双手抱头。
肩膀耸动,像是在哭泣,又像是在抽搐。
“是。”
“求大人……成全。”
王崇古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,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,他推过了那盒银锭。
“喝了这杯酒。”
“签了这张纸。”
“明日辰时,司礼监验收合格。”
“这批劣银,就会变成‘已核销’的坏账。”
“你的家人,会收到一笔抚恤金。”
“你会死得像个忠臣,而非贪官。”
沈默猛地抬头。
眼中的浑浊瞬间消散了一瞬。
但很快,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喝下这杯酒,就是自尽。
签下这张纸,就是认罪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赵全忠已经察觉异样。
银库大门紧闭。
他拿不到证据。
陆沉生死未卜。
他手里只有一枚残缺的印章,和一张指向冯保的信。
如果他不配合,明天早上,他就是替罪羊。
全家灭门。
沈默伸出手。
抓住了酒杯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他仰头,将烈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。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拿起笔。
蘸墨。
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未落。
就在这一瞬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盒银锭。
盒盖半开。
最上面那一块银锭,封泥完好。
那是第一号银锭。
朱砂鲜红,如同凝血。
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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