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二层,雅间。
窗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
沈默坐在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那枚母钱。
铜质冰凉,边缘锋利。
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着他的掌心,也烫着他的命。
对面坐着一个人。
小顺子。
赵全忠的书童。
此刻,他正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怕。
锦衣卫的靴底踩在他的背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骨头上。
沈默没有看那个锦衣卫。
他的目光落在小顺子面前的一盏残茶上。
茶水已经凉透。
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就像这京城里的人心,看着平静,底下全是淤泥。
“说。”
沈默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只有两个字。
小顺子猛地抬头,脸上满是泪痕和泥污。
“大人……小人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道什么?”
沈默打断他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。
不是真银。
是劣银。
成色不足,表面泛着灰暗的光泽。
他将银子推过小顺子面前。
“三万两劣银,从户部出库,到内务府入库。中间经过七道关卡。每一道都有签字,都有封泥。”
沈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账。
“你是第七道的守门人。也是唯一能接触到‘第一号银锭’的人。”
小顺子盯着那锭劣银,眼神闪烁。
他知道沈默在说什么。
那是陷阱。
也是诱饵。
沈默要的不是真相。
是替罪羊。
或者说,是一个能把脏水泼向别人的理由。
“封泥……”小顺子嗫嚅着,“封泥是好的。”
“好的?”
沈默冷笑一声。
他伸出食指,指尖沾了一点桌上的茶水。
然后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朱砂封泥。大印朱文。李德裕的私印。”
沈默的声音陡然压低。
“你在封泥里动了手脚,对不对?”
小顺子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锦衣卫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金属摩擦鞘口的声音,刺耳极了。
沈默知道,他在赌。
赌小顺子不敢死。
赌他背后的主使更怕死。
“李德裕想让你顶包。”
沈默继续说。
字字诛心。
“赵全忠倒了,内务府的烂账需要有人填。你只是个书童,死了可惜,但用起来顺手。只要你咬定,是李德裕指使你调换封泥,把劣银混入官库……”
沈默停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小顺子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,但也有一丝侥幸。
“你就能活。甚至,还能拿一笔钱,去南方养老。”
小顺子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在权衡。
生死之间的权衡,往往只需要一瞬间。
就在这时,雅间的门被推开。
一阵风灌进来。
吹灭了桌上的烛火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。
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没有动。
手依然放在桌面上,紧紧攥着那枚母钱。
黑暗中,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止一双。
沉重,整齐。
是锦衣卫。
但不是来救人的。
是来灭口的。
“沈大人好手段。”
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。
是赵全忠的心腹管家,王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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