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气是苦的。
带着劣质烧刀子特有的辛辣,直冲鼻腔。
沈默坐在桌前,面前摆着两碟冷菜,一壶温过的酒。
赵全忠坐在他对面,手指上的两枚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那是一枚白玉扳指,一枚翡翠扳指。
此刻,它们正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,笃,笃。
节奏很慢,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。
“沈主事,”赵全忠端起酒杯,嘴角的笑意未减,“这酒不错,是御赐的‘梨花白’。”
沈默没有动筷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银锭上。
三万两劣银,已经重新装箱。
箱口封着朱砂。
那是第一号银锭上的朱砂封泥。
在之前的查验中,这道封泥被他指尖划开了一道细缝。
如今,封泥完好如初,仿佛那道裂缝从未存在过。
但沈默知道,它碎了。
在无人看见的夹层里。
“臣不敢独饮。”沈默说。
声音平淡,像是一潭死水。
赵全忠挑眉:“怎么?嫌本公公招待不周?”
“臣只是担心,”沈默抬起眼,直视赵全忠,“明日辰时,司礼监若发现银两成色有异,这杯酒,便是断头酒。”
赵全忠笑了。
笑声低沉,从喉咙深处滚出。
他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。
那股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沈默,你太紧张了。”
他说,“只要签了字,银子就是内库的。成色如何,与你何干?”
沈默沉默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御史台的人看到的机会。
他知道,赵全忠不会轻易放他走。
这场酒宴,不是庆祝。
是试探。
也是囚笼。
窗外风声渐紧。
吹得窗棂吱呀作响。
沈默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烈酒入喉,如火烧般疼痛。
他放下酒杯,擦了擦嘴角。
“大人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确实与我无关。”
赵全忠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。
他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才像个明白人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沈默的肩膀。
那只手很凉,带着汗意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
赵全忠转身走向门口。
两名亲信守在门外,身形魁梧。
他们是赵全忠的亲信,名叫赵福和赵禄。
这两个人,沈默见过。
三年前,他们在黑市倒卖军械时,曾差点被沈默抓住。
如今,他们成了赵全忠的看门狗。
赵全忠走出房间,关上了门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,清脆而冰冷。
沈默独自留在屋内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肺里的浊气排空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
夜色浓重,看不见月亮。
只有远处御史台衙门的灯笼,在风中摇曳。
那是他故交李御史的地方。
李御史为人刚正,最恨贪墨。
如果消息能送进去……
沈默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。
铜钱边缘锋利,是他之前用来切割封泥的工具。
他将铜钱放在桌上,用油纸包好。
油纸上,画着一张简略的地图。
地图上标出了户部后巷的排水口。
那是唯一能避开赵福和赵禄视线的路。
但他不能亲自去。
赵福和赵禄就在门外。
任何异动,都会被发现。
沈默看向桌上的酒壶。
壶底还剩下半壶残酒。
他拿起酒壶,将剩下的酒倒在油纸上。
酒精浸透了纸张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他将油纸卷起,塞进一枚空的银锭模具中。
模具是空的,原本用来盛放样银。
现在,它成了信使。
沈默背起行囊,里面装着那枚关键的私铸母钱拓印。
他推开门。
赵福和赵禄站在两侧,面无表情。
他们的眼神冷漠,像是在看一件货物。
“沈主事,还要出去?”赵福问。
“如厕。”沈默说。
语气平静,没有任何波澜。
赵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闻到了一股酒气。
“大人说了,今晚不许您离开。”赵禄说,“以防您一时失态。”
沈默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赵禄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贪婪和傲慢。
“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