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全忠的轿子停在户部衙门外的青石板上。
轿帘未掀,但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混着陈年酒气,从缝隙里渗出来。
沈默站在轿旁,手里攥着那枚铜块。
袖口有些凉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,腰间挂着的玉佩也换成了最普通的羊脂白玉,毫无光泽。
这是为了低调。
也是因为他知道,此刻任何多余的装饰,都会成为赵全忠眼中的破绽。
“沈主事。”
轿内传来一声轻叹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沈默的耳膜。
“老奴在这等了你半个时辰。”
赵全忠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,仿佛不是在谈三万两劣银的大案,而是在谈论今晚的戏码。
沈默没有回答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步,是试探。
轿帘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一只戴着厚重扳指的手伸了出来。
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那是常年不干重活、只摸钱和权的人才有的手。
这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,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某种气息。
然后,它指向了沈默的胸口。
“你身上有股味道。”
赵全忠说。
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只有汗味,还有袖中那枚铜块散发出的微弱金属腥气。
“是硫磺味。”
沈默简短地说。
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。
就像他在汇报账目时一样,只陈述事实,不掺杂情绪。
赵全忠笑了。
笑声从轿子里传出来,闷闷的,像是从水底发出的气泡。
“聪明。”
他说,“这味道,让老奴想起了当年江南织造局的那场大火。”
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江南织造局。
那是他仕途的起点,也是他噩梦的开始。
三年前,一批贡缎被查出掺假,导致皇帝震怒。
时任织造局副使的赵全忠,为了自保,将责任全部推给了当时的主事——也就是沈默的前任上司。
那位上司被下诏狱,死于非命。
而沈默,因为当时恰好不在现场,且主动揭发了部分证据,被赵全忠保了下来。
从那以后,沈默便欠了赵全忠一条命。
或者说,欠了一份无法偿还的人情债。
“赵公公提这个做什么?”
沈默问。
他的语气依旧冷淡。
但他握紧拳头的手指,指节已经泛白。
赵全忠并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轿厢的内壁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三声轻响。
像是某种信号。
紧接着,轿门开了。
赵全忠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,腰间系着金鱼袋,整个人看起来富态而威严。
但他那双眼睛,却锐利得像鹰。
他上下打量了沈默一番,目光最后停留在沈默的袖子上。
“沈主事,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赵全忠说。
这是一句废话。
北京城的冬天,寒风刺骨,哪里有什么好天气。
但沈默听懂了。
这是在警告他:别搞出动静来。
“确实不错。”
沈默回答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那股龙涎香的味道更浓了。
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。
不能再拖。
明日辰时,司礼监就要来验收。
如果现在不解决,他就真的成了替罪羊。
“赵公公。”
沈默抬起头,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“这三万两银子,有问题。”
他没有用反问句,也没有用委婉的语气。
他用了陈述句。
直接,粗暴,不留余地。
赵全忠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那一瞬间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远处的马车声、叫卖声,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只有沈默的声音,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。
“成色不足,重量短缺,封泥有假。”
沈默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这不是验收合格的标准品。”
赵全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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