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户部银库深处的空气,稠得化不开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几盏气死风灯,挂在铁架子上,火苗被地底渗出的阴湿之气压得极低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幽蓝。
沈默站在第一号银箱前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指尖触碰到的东西,却沉重如铅。
那是三万两劣银中的第一锭。
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氧化灰,摸上去粗糙、冰冷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。
这是劣质银掺了铅锡后特有的质感。
正常的官银,触感应该是致密、温润且带有金属特有的冷硬。
而这锭银子,像是一块裹着银皮的朽木。
沈默从袖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。
刀身无光,是用废弃的锉刀打磨而成的。
他不需要利器破开坚硬的封泥,他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。
目标:第一号银锭顶端的朱砂封泥。
第一章时,这枚封泥完好无损,盖在箱口,象征着户部的威严与程序的合规。
第二章,沈默用指尖划开了它的一道缝,那是试探,也是警告。
第三章,封泥碎裂,露出了下面隐藏的夹层结构。
而今天,第四章。
他要让这枚封泥彻底“失效”。
他要证明,这所谓的“合规”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沈默屏住呼吸。
手腕悬停半寸。
刀尖轻轻抵住封泥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蜡质混合物,是内务府为了掩盖私铸痕迹而特制的粘合剂。
一旦用力过猛,蜡质会熔化,发出异味,甚至触发机关。
赵全忠既然敢让他进库,就必定做了防备。
沈默的眼神聚焦在刀尖与封泥接触的那一点上。
那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对物理规律的绝对服从。
他在计算角度。
三十度切入。
利用杠杆原理,撬动而非切割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路。
封泥的一角被微微掀起。
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油腥味,从缝隙中飘了出来。
不是硫磺味。
是更深层的味道。
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兴奋。
这种味道,他在江南的黑市见过。
那是私铸局用来包裹母钱印模的油纸味。
他知道,自己猜对了。
那枚倒三角印记,真的存在。
而且,它就藏在这锭银子的肚子里。
沈默收回刀,改用指甲。
指甲盖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蜂蜡,防止留下指纹,也增加摩擦力。
他沿着那道裂痕,一点点抠挖。
动作缓慢,精准,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。
每挖出一毫米,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。
身后的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是守卫换班前的空档期。
赵全忠的人正在交接。
按照规矩,子时到丑时之间,库房由两名九品带刀护卫轮流值守,中间有半个时辰的空窗期用于清点账册。
赵全忠故意提前了换班时间。
他想逼沈默在混乱中犯错,或者干脆让沈默困死在这里。
但赵全忠算错了一件事。
他低估了沈默对制度的熟悉程度。
更准确地说,是沈默对“漏洞”的嗅觉。
沈默知道,现在的每一秒,都是在和死神赛跑。
他必须在那两个守卫回来之前,拿到证据,然后消失。
或者,制造一个让他们无法追究的局面。
“嘶啦。”
最后一层封泥被剥离。
露出下面的夹层。
那是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,塞在银锭底部的凹槽里。
油纸已经发黄,边缘有些焦黑,显然是经过高温处理过的。
沈默没有立刻打开它。
他先闻了闻。
除了油纸味,还有一丝极淡的墨香。
这不是普通的私铸标记。
这是官样文章的墨香。
户部专用的松烟墨。
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连包装都用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