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，紫禁城的红墙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冷硬如铁。
程婉坐在御花园冷泉亭的石凳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刻着“尹”字的小银牌。
它此刻正贴着她的腕骨，冰凉，坚硬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又像是一块沉底的冰。
亭外，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崔公公端着托盘走来，脚步有些虚浮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，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。
托盘上，是一碗燕窝。
瓷碗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，那是内务府库房里最次等的货色。
碗里的燕窝已经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，泛着浑浊的光泽。
“娘娘。”
崔公公的声音拖得很长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卑微与试探。
他将托盘放在石桌上，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奴才特意让厨房温了又温，可惜……这深秋的风太硬，到了这儿，就凉了。”
他说着，眯起眼，目光在那碗凉燕窝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转向程婉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贪婪，像是一条饿了几天的狗，盯着骨头上的肉。
程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垂着眼帘，看着那层油皮。
她知道，这不仅是凉了的燕窝。
这是尹嬷嬷递过来的刀子。
用一碗凉燕窝测试她的反应，若是她恼怒摔碗，便是失仪；若是她默默吃下，便是认罚。
而在这碗底，藏着的不仅仅是碎银。
更是尹嬷嬷对这位低位嫔妃的最后一点耐心。
“崔公公。”
程婉终于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燕窝，是谁送来的？”
崔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赔笑道：“回娘娘，是内务府尹嬷嬷吩咐的。说是念着娘娘近日操劳，特赐滋补。”
“滋补？”
程婉微微一笑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挑起碗边的一缕热气。
那热气很快消散在冷风中。
“尹嬷嬷倒是大方。只是这碗底的碎银，若是再厚些，恐怕连燕窝都沉不下去了。”
崔公公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没想到，程婉一眼就看穿了那层伪装。
“娘娘明鉴！奴才……奴才真的不知情啊！”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这银子，是……是有人塞进去的！奴才也是刚拿到手！”
程婉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她的裙摆拂过石桌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“有人？”
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，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。
“谁？是那位在天牢里吃斋念佛的尹嬷嬷，还是……其他更厉害的人物？”
崔公公浑身一颤。
他知道，自己说错话了。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真的不知道！只记得那人的鞋底，有股特殊的香味……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