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，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程婉站在内务府档案室外的回廊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刻着“尹”字的小银牌。
它此刻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凉意透骨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枚银牌还躺在太后的案头，是定罪的铁证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她手里。
因为太后要查的是尹嬷嬷勾结外臣的大案，这枚作为信物的银牌，自然要物归原主，以示清白——或者说，为了让她继续做那只听话的棋子。
“程贵人。”
一声拖长音调的嗓音打破了寂静。
崔公公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碗。
碗里盛着燕窝，但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那是凉了的味道。
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盯着程婉身后的偏殿门。
“奴才奉了嬷嬷的意思，给您送份热乎的补品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程婉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垂着眼帘，看着那碗燕窝。
热气早已散尽，只剩下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腥味。
这是试探。
也是羞辱。
如果她喝了，就是默认了这种低三下四的施舍；如果不喝，就是驳了内务府的面子。
更糟糕的是，这碗燕窝里，恐怕不止有凉意。
“崔公公。”
程婉轻声开口，声音温婉得像是一汪春水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这燕窝，是谁熬的？”
崔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赔笑道：“自然是内务府最顶尖的掌事太监，怕凉了您的胃，特意用炭火温着的。”
“哦？”
程婉微微挑眉，目光落在碗底。
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不是银子的光泽，而是某种金属的冷硬。
她伸出手，并没有去端碗，而是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碗沿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碗里的燕窝晃动了一下，露出底部的一角。
那是一小块碎银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却足够显眼。
程婉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原来如此。
尹嬷嬷没想直接给她钱。
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：你的位分，是靠这点碎银堆起来的。
你想翻身？可以。
但每一块银子，都沾着你的脏手。
“崔公公，”程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“你可知，私自赏赐低位嫔妃，是要受罚的？”
崔公公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没想到程婉反应这么快。
他原本以为，只要把这碗带钱的燕窝递过去，程婉就会心领神会，乖乖把嘴闭上。
可他忘了，程婉从来不是一个会乖乖听话的人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知！”
崔公公跪了下来，额头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请贵人饶命！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啊！”
程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越过崔公公的肩膀，看向档案室紧闭的大门。
那里藏着真正的秘密。
也是她今晚必须撬开的锁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程婉淡淡道，“既然你是奉命行事，那这燕窝，我就收下了。”
她伸手接过碗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瓷壁时，她感觉到碗底有一块凸起的硬物。
不是碎银。
是一块图章。
小小的，方方的，嵌在碗底的夹层里。
程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在内务府的规矩里，礼单的封条必须由特定的图章加盖。
而那块图章，早在半年前就因“失窃”被查封了。
失窃的主人，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先朝老臣。
一个与太后有过旧怨的老臣。
如果有人现在拿着这块复刻的图章，出现在礼单上，那就不是简单的贪腐。
那是政治清洗的前奏。
有人想把水搅浑。
把尹嬷嬷的案子，引向更深的泥潭。
“程贵人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柳贵人从远处走来，身后跟着两个宫女。
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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