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厅的空气里，浮着一层陈旧的檀香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程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御案前那叠厚厚的礼单上。
那是内务府呈上来的贡品清单，纸张泛黄，墨迹未干。
而在礼单的最下方，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那是一枚私人的图章，印文是“婉”字。
这枚图章，早在三日前就失窃了。
程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。
她知道，这是尹嬷嬷的杀招。
崔公公那个蠢货，为了自保，不仅把银牌混入了礼单，更把那枚沾满他罪证的图章，盖在了封条之上。
他想让所有人都以为，这是程婉私自篡改礼单，意图谋逆的铁证。
“程答应。”
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着程婉的神经。
“内务府总管说，你在御花园遗失了一枚玉簪，今日却在礼单上看到了你的私章？”
太后顿了顿，语气转冷：“你是想告诉朕，有人偷了你的章，又偷了你的簪，还故意送到你面前，让你背这黑锅？”
程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惊慌，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温和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臣妾不敢背锅，也不敢诬陷谁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颤抖着，指向礼单上的红印。
“这枚章，确实是臣妾的。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太后眯起眼，身后的李德全公公立刻上前一步，低声问道：“娘娘，是否要拿下？”
“且慢。”
程婉忽然笑了，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既然章是真的，那说明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跪在一旁、浑身发抖的崔公公，最后落在尹嬷嬷身上。
尹嬷嬷正低着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“那说明，有人不仅偷了臣妾的章，还借臣妾的手，把脏东西送进了内务府的库房。”
程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针。
“而能接触到臣妾寝宫，又能随意进出内务府库房的，除了内务府的掌事嬷嬷，还有谁呢？”
尹嬷嬷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放肆！”
她尖声道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，“一个小小的答应，竟敢污蔑老奴？这图章是你私人的，怎么就能证明是老奴所为？”
“是啊。”
程婉顺势接话，仿佛真的在请教一个常识问题。
“所以，臣妾需要请娘娘看一样东西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，双手捧过头顶。
盒盖打开，里面躺着一块碎裂的玉片。
那是她最珍视的那支玉簪的碎片。
“这支玉簪，是臣妾先母留下的遗物。”
程婉的声音带上一丝哽咽，恰到好处地示弱。
“三日前，它不见了。”
“今日，它在尹嬷嬷的搜查箱里被发现时，断口处有一道特殊的划痕。”
程婉举起那块玉片，对着阳光。
阳光透过玉质，映出一道细微的、如同闪电般的裂痕。
“这道裂痕，与尹嬷嬷手中那串佛珠的第一颗珠子底部的磕痕，完全吻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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