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柳贵人偏殿的暖阁里已燃起了两盆银丝炭。
程婉跪在蒲团上，膝下的羊毛垫有些薄，寒意顺着裙摆一点点往上爬。
她没敢抬头，只盯着眼前青砖缝隙里那一抹陈年的灰垢。
“姐姐这身子骨，倒是比那御赐的软玉还娇贵。”
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。
说话的是崔公公。
他手里捏着一盏白瓷碗，碗里的燕窝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。
这是尹嬷嬷的意思。
说是给程婉压惊，实则是为了试探。
若是程婉受了这份羞辱，不敢声张，那便说明她心虚，怕被查出与那枚失踪银牌有关。
若她发作，便是抗旨不尊，罪加一等。
程婉垂着眼眸，看着那碗燕窝。
瓷碗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，像是被人刻意用指甲划出来的。
这道裂纹，让她想起了昨日养心殿里，太后指尖轻轻划过案头那份账册时的声音。
脆响。
令人胆寒的脆响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程婉轻声开口，语调温软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对方最敏感的神经。
“嫔妾今日能站在这里，全赖太后娘娘恩典。至于这燕窝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崔公公那张涂了厚粉的脸上。
“凉了，才好喝。热汤容易烫嘴，凉了，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，不是吗？”
崔公公眯起眼睛，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。
他没料到程婉会这么接话。
按照常理，低位嫔妃面对内务府的刁难，要么哭诉，要么忍气吞声。
像这样不卑不亢，甚至带着一丝反讽的回答，并不多见。
他手中的白瓷碗微微晃动，里面的汤汁溅出几滴，落在他的袖口上。
那是污渍。
但他顾不上擦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程婉抬眼的瞬间，他看到她的袖口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不是金银的光泽。
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内敛的玉色。
那是什么？
崔公公的心猛地一跳。
难道……是那枚银牌？
不可能。
银牌明明是在搜查箱里消失的，后来又在心腹的荷包里出现过，最后被程婉“无意”遗落在御花园。
这一切都是尹嬷嬷安排好的局。
除非……程婉早就知道尹嬷嬷的底细，并且已经找到了新的筹码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。
崔公公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他不能慌。
他是内务府的人，是尹嬷嬷的人。
只要咬死程婉私藏禁物，她就别想翻身。
“程妹妹这话，倒是通透。”
崔公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将手中的白瓷碗重重地放在案几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瓷碗底座与红木桌面碰撞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不过，规矩就是规矩。太后赏的东西，哪怕凉了，也是恩赐。姐姐若是嫌凉，不如趁早倒了吧，免得污了太后的清净。”
他说得轻飘飘，眼神却死死盯着程婉的手。
他在等。
等程婉失态，等程婉求饶。
然而，程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，动作优雅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公公误会了。嫔妾并非嫌凉，而是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崔公公，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柳贵人。
柳贵人正端着茶盏，眼皮半耷拉着，看似在打盹，实则耳朵竖得笔直。
她是旁观者，也是潜在的盟友。
或者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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