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。
沈婉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指尖触到袖口内衬时,那半枚碎银的轮廓依旧坚硬、冰冷。
它不再是燕窝里的异物,也不是案头的试探物,更不是熔成金箔贴在圣旨上的荣耀象征。
此刻,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,边缘锐利,仿佛随时准备划破掌心的柔软。
前六章里,这枚碎银经历了从发现、隐藏、交换、重塑到毁灭的全过程。
灰烬已冷,但余威未散。
如今它回到了她的手中——或者说,是她强行从那场大火余烬中捡回来的残片。
这是唯一的证据,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明日便是太后千秋节,若此时因“嘴不严”或私藏禁物被治罪,她将彻底失去参与核心宴会的资格。
一旦失势,便如风中残烛,再无翻身之日。
她必须在今日之内,找到那个能证明废太子冤案的关键证人。
柳贵人。
那个曾经与她暗中递送过纸条,却在昨日突然被转移至钟粹宫偏殿的人。
御膳房送膳的时间窗口只有半个时辰。
内务府查账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,沉重而规律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。
崔嬷嬷那双修剪得极短且干净的指甲,正紧紧攥着那串沉重的钥匙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,清脆得令人牙酸。
沈婉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慌乱。
她端起托盘,上面是一碗刚出锅的燕窝,热气腾腾,甜腻的气息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。
那是标记物,是内务府立威的信号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死局。
进了钟粹宫偏殿,空气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。
这里曾是妃嫔们争宠的地方,如今却成了临时羁押的场所。
墙壁斑驳,蛛网密布,连光线都显得吝啬。
沈婉宁屏退左右,只留下两个心腹宫女守在门外。
她知道,这一举动本身就在违规。
但若不如此,她无法与柳贵人独处。
柳贵人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,衣衫单薄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嘴唇干裂,眼神涣散,显然已经遭受了非人的折磨。
沈婉宁心头一紧,快步上前,蹲下身去。
“柳姐姐。”
她轻声呼唤,声音柔缓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柳贵人缓缓抬起头,目光空洞地落在沈婉宁脸上。
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沈婉宁从袖中掏出那半枚碎银,轻轻放在柳贵人的手边。
银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,映照着两人苍白的面容。
“还记得这个吗?”
沈婉宁问道,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柳贵人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,像是肌肉记忆,又像是灵魂深处的共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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