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大理寺天牢的死囚区。
阴冷的石壁渗着水珠，顺着沈清舟的鬓角滑落，滴在早已干涸的血迹上。
他靠在墙角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枚铜钱，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，是御史台暗卫的信物。
盲眼乞儿不知何时消失了，只留下那声沙哑的“游戏才开始”。
沈清舟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账目。
若以命为筹，此刻他的筹码仅剩一张底牌。
那是他在整理新印交子时，从废票堆底层翻出的前朝旧钞。
那张旧钞背面，有着和前朝逆党相同的暗记。
而那个暗记的名字，正是他父亲曾经效忠的组织。
为什么会在废票堆的最底层？
因为有人故意将它留在那里，等着他去发现。
就像赵无极故意留到现在看他的反应一样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
而他，恰好走了进去。
辰时初，沉重的铁门被推开。
脚步声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赵无极一身绯色官袍，手指上那枚成色极佳的翡翠扳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叠新钞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沈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尖锐而傲慢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他没有看沈清舟的脸，而是盯着地上的阴影。
“户部核验新钞的日子，本该是欢庆之时，怎么到了这里，倒像是在办丧事？”
沈清舟缓缓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赵大人说笑了，生死有命，富贵在天。”
他的声音轻声细语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只是没想到，赵大人亲自来送行，这份情分，沈某记下了。”
赵无极轻哼一声，蹲下身，将手中的新钞摊开在沈清舟面前。
“情分？沈大人倒是会说话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点在那叠新钞的中央，指尖用力，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。
“不过，这情分里，恐怕还夹杂着几分杀意吧。”
“听说，沈大人在整理账目时，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？”
沈清舟垂下眼帘，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纸页。
纸张纤维纹理清晰，墨迹深浅不一，透着刚出炉的油墨味。
但他关注的不是这些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他彻底摆脱这张“背纹交子”束缚的时机。
午时正，日头最毒的时候，地牢里却依旧阴冷。
赵无极站起身，从怀中掏出一卷供状，扔在沈清舟脚边。
“这是你父亲的遗书，或者是，临终前的供述。”
赵无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他说，当年贪墨败露，怕连累家族，便勾结逆党，企图转移国库宝藏。”
“可惜，逆党灭口，将他焚尸灭迹。”
“沈大人，如今真相大白，你那所谓的‘清廉’，不过是伪善的面具罢了。”
沈清舟看着那卷供状，没有去捡。
他的目光落在供状的印章上。
朱砂红得刺眼，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“赵大人，”沈清舟淡淡开口，“数字不会撒谎，但人心会。”
“我父亲一生算账，从未亏欠过一分一毫。”
“若是真有其事，为何要在死前，特意留下一张前朝旧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