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大堂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，沉重且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沈清舟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，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枯竹。
他身上的官服已被烟熏火燎得焦黑一片，袖口处还残留着昨日书房大火留下的灰烬痕迹。
那些灰烬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，细微地簌簌落下，落在光洁如镜的大堂地面上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赵无极坐在高高的公案之后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。
那扳指翠绿欲滴，在透过窗棂射入的微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，与他指尖那叠泛黄的纸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沈主事，”赵无极的声音慵懒而尖锐，像是钝刀刮过骨膜，“户部的那场火，烧得很旺啊。”
沈清舟没有抬头，只是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，这是多年抄写账目养成的习惯——在数字的世界里，任何多余的线条都是错误。
“大人说笑了，”沈清舟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那是家父旧宅，年久失修，走水也是常有的事。沈某侥幸逃生，已是万幸。”
“万幸？”
赵无极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一弹。
那张纸片飘然落地，恰好停在沈清舟的膝前。
沈清舟的目光微微一动，却没有去捡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他在火盆中试图销毁的“背纹交子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一张完整的新印交子，背面有着精细的防伪纹路；第二章，他撕下了边角，试图破坏其完整性；第三章，残片混入废票堆，险些被当作垃圾清理；第四章，权贵拾起误认其为古物，引发了一场虚惊；第五章，它在火盆中半焦，边缘卷曲发黑；而此刻，第六章，它静静地躺在这里，灰烬中露出半截未燃尽的逆党名姓。
那个名字，像是一只从地狱伸出的手，死死扼住了大雍王朝的咽喉。
“沈清舟，你当我是傻子吗？”赵无极身体前倾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清舟，“天启七年，户部核验新钞，你是经手主事。这张编号为‘天启七千零九’的背纹交子，上面有前朝逆党的暗记。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带入私宅，又在深夜纵火企图销毁证据。”
“这其中的逻辑，简直就像是一道简单的减法题。”
赵无极伸出食指，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圈。
“减去真相，加上毁灭，等于什么？等于谋杀，等于谋逆。”
沈清舟的心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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