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沈清舟站在书房中央。
窗外的天色灰白，像是一块洗不净的旧棉布，沉甸甸地压在京城的上空。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微光，勉强照亮了案头那堆即将化为灰烬的纸页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交子。
这张交子并非今日户部新印的那批，而是他昨夜从废纸堆里拣出来的残片。它是“背纹交子”的最后一块拼图——第二章被撕下的边角，第三章混入废票的残渣，第四章被权贵误认的伪物，此刻，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。
它的背面，有一处极细微的粗糙感。
那是前朝逆党留下的暗记。指甲刮过干涸血痂般的触感，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头，带来一阵细密的寒意。
“还有两个时辰。”沈清舟低声自语。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精准地切开了空气中的凝滞。
他知道赵无极在做什么。
那个穿着绯色官袍的男人，此刻大概正坐在马车里，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，看着那张伪造的纸条，脸上露出恐惧与愤怒交织的表情。赵无极想要什么？他要的不是真相，是投名状。他需要有人替他背锅，需要有人把这笔贪墨的黑账，死死扣在户部主事的头上。
而沈清舟，就是那个最佳人选。
只要这张残片还在，只要上面的暗记还在，沈清舟就洗不清自己与逆党的牵连。一旦御史台抽检，或者赵无极将这份证据呈给圣上，等待他的不是廷杖，就是赐死。
销毁它。必须在今日巳时前，彻底毁掉它。
不留任何实物证据。
沈清舟走到火盆旁。那是一个铜制的兽首衔环炉，炉壁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黑灰。他将交子折叠成极小的方块，动作缓慢而庄重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计算。
烧毁一张纸很容易，但要烧得“干净”，却是一门学问。火太猛，纸会瞬间化成飞灰，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，这反而会引起怀疑——谁会如此急着销毁一张普通的残票？火太弱，纸只会焦黑卷曲，暗记依然清晰可辨。
必须控制火势的温度，让纸张在高温中碳化，同时利用铜炉的热辐射，将背面的墨迹氧化、分解，直到肉眼无法分辨出任何纹路。
这是一场与时间的博弈。
沈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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