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晨雾还未散尽。
沈清舟站在醉仙楼后院的青石板上，袖中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那张从废纸堆里捡来的“前朝旧钞”，此刻正贴着他的腕骨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他不敢看那张纸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书房借着烛光看清了背面的墨迹——那不是逆党的暗记，而是户部尚书的名字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一个精心布置、等着他跳进去的陷阱。
如果他现在拿着这张纸去销毁，或者试图将其转手，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：他知道尚书的秘密，并且想要掩盖它。无论他是想揭发还是想私了，只要这张纸出现在他的手里，他就已经是个死人。
赵无极在等他。或者说，赵无极在等一个能让他抓住把柄的机会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对着一本账册说话：“人情世故，讲究个收支平衡。如今这笔账，借的是命，还不起。”
他必须切断线索。
不是销毁，是转移。
他将那张交子小心翼翼地折叠好，塞进贴身衣袋的最深处。然后，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铜印。那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私货，原本是用来做假账平账用的，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。
醉仙楼的伙计推开了后门，探出头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客官在里面？”
沈清舟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下摆，脸上挂起那一贯温和而疏离的笑意：“是我。东西带来了么？”
“带了。”伙计侧身让开，“那位爷说了，只认货，不认人。若是货不对板，咱们醉仙楼可不收脏。”
沈清舟点了点头，迈步走入昏暗的后院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在书房里批改账目时的气息。那时候，他还不懂什么是政治，只知道每一笔账都要清清楚楚，哪怕是一文钱的差额，也要找出原因。
如今，原因往往是人命。
后院尽头，一张紫檀木桌旁坐着一个黑衣人。那人戴着斗笠，看不清面容，只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正在摩挲着一枚玉扳指。
沈清舟走到桌前，没有坐下，而是站定。
“东西。”黑衣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沈清舟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。他没有直接递过去，而是先放在桌上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这是残片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，“只有边角。背面有特殊的纹路，正面是空白。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，这是前朝‘大雍’年间特有的防伪竹纸。但上面没有任何文字，也没有任何印记。”
黑衣人抬起手，示意沈清舟展开。
沈清舟依言展开油纸包。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片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撕扯下来的一样。在晨光下，那粗糙的纤维纹理清晰可见，确实带着几分古意。
但这并不是他在废票堆里找到的那张完整的交子。
那张真正的、写着尚书名字的交子，依然在他的怀里，冰冷地贴着皮肤。
黑衣人拿起那张残片，对着光看了看。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，似乎在感受纸张的厚度。
“纹路是对的。”黑衣人喃喃自语，“但这纸太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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