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户部司库署的后院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沈清舟贴着墙根移动，鞋底避开青砖缝隙里滋生的湿苔。他的呼吸压得很低，胸腔里的起伏控制在每息一次，这是他在账房里练了十年的基本功——心跳过快会导致手抖，手抖就会在核对数目时出错。而出错，在这里等同于谋反。
他要去的地方是废纸堆放间。那里堆积着过去十年所有作废、破损、甚至只是墨迹稍淡的交子残片。对于户部而言，那是垃圾；对于沈清舟而言，那是唯一的避难所。
赵无极拿走的，真的是那张带着暗记的半张背纹交子吗？
沈清舟不敢赌。他需要确认。如果赵无极手里拿着的是真证物，他现在必须毁掉自己手中的另一半，并伪造一份“遗失”的记录；如果赵无极拿到的只是一张普通的废票，或者被调包过的假票，那么他手中的残片反而成了洗清嫌疑的关键——只要证明这张纸从未有过逆党标记。
无论哪种情况，他都必须回到废纸堆里，找回那张被撕下的边角，或者找到足以混淆视听的替代品。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劣质松烟墨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高处一扇通气的小窗漏进几缕灰白的光线。光线中，尘埃像细小的雪片缓缓飘落。
“主事大人，这么早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沈清舟脚步一顿，指尖触碰到腰间那枚冰冷的铜钥匙。他没有回头，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：“王公公，内务府送来的冬炭还没清点完，我想来看看库房有没有受潮。”
王德全从一堆旧账册后挪了出来。他是司库署的老太监，在这间废纸间守了二十年。他的手指细长，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泥，那是常年翻动陈旧纸张留下的印记。此刻，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本破旧的族谱，眼皮耷拉着，像只打盹的猫。
“受潮？”王德全冷笑一声，抬起浑浊的眼睛，“这屋里的纸，比户部那些老臣的心还干。倒是大人您，脸色比这些废纸还白。昨夜没睡好？”
沈清舟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标准而疏离，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：“劳公公挂心。只是近日账目繁杂，有些算不清的细账，让人头疼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有些账，确实算不清。比如人情，比如生死。
王德全眯起眼，目光在沈清舟身上扫过，像是在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。“头疼好啊。人老了，最怕的就是脑子清醒。脑子一清醒，就该想些不该想的事了。”
沈清舟心头一紧。他知道，王德全是赵无极放在这里的眼睛。赵无极要查的不是钱，是人。他要找出谁在试图掩盖什么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沈清舟上前一步，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，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桌上，“这是内务府新贡的普洱，味道醇厚，正好给公公润润嗓子。”
王德全瞥了一眼那个布包，没有伸手去接，只是嘴角扯动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