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户部司库署的廊下风硬得像刀子。
沈清舟站在回廊尽头，指尖死死扣着那张被墨汁浸透的背纹交子。纸张早已干透，墨迹如黑色的藤蔓，死死缠住了背面那行只有前朝遗老才懂的密文暗记。那是死罪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门。
赵无极并未走远。
那位监察御史就站在十步之外的朱漆柱旁，绯色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那枚成色极佳的玉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沈清舟知道，赵无极在等。
等他自己把这张纸毁掉，或者，等他自己露出破绽。
“沈主事。”赵无极的声音穿过长廊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，“这墨汁的味道，似乎比往年的松烟墨要烈些？”
沈清舟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捻起那张交子的右下角。那里有一处微小的折痕，正是暗记所在。只要撕下这一角，吞入腹中，再伪造一份完整的残片呈报上去，或许还能瞒天过海。
这是赌命的一招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今日巳时，新钞核验开始，若这张带有逆党标记的交子流入市井，或被御史台抽检出其中暗藏玄机，他沈清舟便是第一个祭品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笔寻常的坏账，“不过是内府监工换了一批陈年旧墨，气味稍重了些罢了。账目讲究的是平衡，气味又如何能算进盈亏里？”
赵无极轻笑一声，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舟的手指上，那双修长的手指正捏着那张脆弱的纸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平衡？”赵无极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沈主事，你总是喜欢用数字来衡量人心。可人心这东西，若是乱了序，就算算盘打得再响，也拨不清这笔糊涂账。”
沈清舟没有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拇指与食指同时发力。
纸张纤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，那一角背纹交子即将脱离主体。动作极快，快到几乎看不清痕迹。一旦撕下，他便能顺势将其揉碎，混入袖中的废纸堆里，最终随垃圾一同丢弃在后巷。
然而，就在纸角松动的一瞬间，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凭空出现，稳稳地按住了那张交子的中部。
力道不大，却重如千钧。
沈清舟的手指僵在半空，那股撕扯的惯性让他险些脱力。
赵无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与墨臭混合的味道。赵无极的眼神锐利如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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