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鼓刚敲过三响，御史台后巷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。
沈清舟站在阴影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那里藏着半块焦黑的纸屑，是昨夜在火盆中侥幸未燃尽的“背纹交子”残片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整如新；第二章被他在慌乱中撕下边角；第三章混入废票堆险些被扔进泔水桶；第四章被权贵拾起误认为是寻常赏钱；第五章在火盆中半焦，差点化为飞灰；直到第六章，灰烬中露出那半截未燃尽的逆党名姓，才勉强保住了这一丝命脉。
现在，这半截纸片贴着他的胸口，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但他此刻关心的不是纸，而是钱。
那枚消失的开元通宝。
沈清舟从怀中掏出那个粗布钱袋，倒扣过来。
叮当一声。
几枚散落的铜钱滚落在地，沾满了泥污。唯独没有那枚边缘磨损、刻着“通宝”二字的开元通宝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拨弄着其他的铜钱。每一枚都是普通的制钱，毫无特色。只有那一枚不见了，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，却偏偏留下了涟漪。
“沈主事，在看什么？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沈清舟动作一顿，缓缓站起身。
治安司的番子穿着青灰色的号衣，腰间挂着朴刀，正堵在巷口。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户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在看地上的灰尘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账，“灰尘落下的重量，大约是每平方寸三厘，积了半个时辰，大约能掩埋一枚铜钱的厚度。”
百户嗤笑一声：“沈主事还是这么爱算账。赵大人吩咐了，今日查验新钞，任何与户部有关的人等，都要经过盘查。尤其是……带着‘私货’的人。”
沈清舟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赵无极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不仅仅是搜查，更是封锁。
那枚铜钱，绝不是简单的失窃。
如果赵无极想要的是清单，他已经拿到了。如果他想杀他，昨夜书房的那盏灯就不会灭得那么安静。
那么，拿走铜钱是为了什么？
沈清舟绕过番子，并没有走向大街，而是转身走向了巷子深处的一条死胡同。
那里有一面斑驳的高墙，墙角长满了青苔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在那张背纹交子的背面，除了逆党的暗记，还有一层极淡的水印。那是前朝户部特有的防伪纹路，只有在特定的湿度和光照下才能显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