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紧。
风卷着冰碴子，像细碎的玻璃渣子往人领口里钻。闵秀裹紧了那件半旧的青布棉袄，指尖冻得通红，却死死攥着袖中的手帕。
手帕里包着的，是半块碎银。
那是从王公公咳出的血沫里捡回来的残片。另一半早已在之前的混乱中遗失，或是被内务府的人搜走，又或是彻底化为了灰烬。但这半块，还带着母亲长命锁特有的锯齿纹路，边缘锋利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不敢停步。
尚宫局的值房就在前面，那是她的地盘，也是她的牢笼。白姑姑的人若知道她手里有这东西，绝不会让她活着走到账房门口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冷喝，穿透风雪。
闵秀脚步一顿，垂下眼帘，看着脚前那双绣着云纹的官靴。靴面上沾了泥雪，显得狼狈不堪。这是白姑姑身边的大丫鬟，春杏。
“闵掌事，这么晚了，不在屋里歇息，去那儿做什么？”春杏的声音尖细，像指甲刮过瓷碗，刺耳得很。
闵秀微微欠身，声音低哑：“回春杏姐姐的话，明日便是发饷日。奴婢想提前去核对一下本月的份例账目，免得出了差错，连累姑姑们受罚。”
她在撒谎。
哪有什么账目要核对。内务府的规矩，月例银子由白姑姑亲自拨发，外人无权插手。她要去，只是为了躲避追兵，更为了确认那块碎银是否还在。
春杏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闵秀身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——不，不是隆起，是她下意识护住口袋的动作。
“核对账目？”春杏嗤笑一声，往前逼近了一步，“闵掌事怕是忘了，内务府的账，只有姑姑能看。你一个掌事的，倒是越权了。”
周围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。
另外两个太监模样的汉子从阴影里走出来，堵住了闵秀的去路。他们手里没拿兵器，但那种压迫感，比刀剑更让人窒息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闵秀依旧低着头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只是家中老母病重，急需这笔银子抓药。奴婢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春杏打断了她，眼神骤然变冷，“怕我们克扣你的？还是怕你手里藏着不该藏的东西？”
闵秀心头一跳。
她们知道了？
不可能。除了王公公，没人见过那块碎银。除非……王公公已经起了疑心，或者，白姑姑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春杏姐姐说笑了。”闵秀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卑微，“奴婢只是一介宫女，哪敢藏什么不该藏的。若是姐姐不信，可以搜身。”
这是一个赌注。
如果现在交出碎银，她必死无疑。因为这块银子上沾了王公公的血，也连着母亲的遗物，白姑姑绝不会留活口灭口。
但如果她不交，硬碰硬，在这大雪纷飞的深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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