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未消，御花园的假山后是一片死寂。
风从石缝里钻出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刮过皮肤。
闵秀缩了缩脖子，将手中的铜盆往怀里拢了拢。
盆底还残留着炭火的余温，那温度很轻，却压得她手腕发酸。
这是她今日从尚食局后厨“借”来的暖手炉，也是她接近李嬷嬷的唯一借口。
按照内务府的规矩，低位嫔妃的月例发放前，需先由尚宫局初核，再交内务府总账房复核。
这一过程漫长而繁琐，每一笔银两都要经过三次称量、两次登记。
白姑姑正是利用这层层关卡，在中间做手脚。
用铅锡掺假，克扣分量。
闵秀低头看着铜盆底部。
那里贴着一张不起眼的油纸，油纸上印着淡淡的墨迹。
那是收据背面的批注。
刚才在值房，她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，迅速扫了一眼。
那行小字写得极淡，像是随手涂抹，又像是故意留白。
「亥时三刻，库门紧锁，唯白氏亲启。」
这不是内务府标准的账目格式。
标准格式应当记录银锭编号、成色、重量，以及经手人的画押。
但这行字，只记了时间，和一个人。
而且，这个时间是明日查账的前一刻。
闵秀指尖微微用力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如果这行字是真的，那就意味着，在正式查账之前，有人已经提前动过了手脚。
或者，有人在掩盖什么。
“哟，这不是闵掌事么？”
一声阴阳怪气的叹息从身后传来。
闵秀浑身一僵，却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这个时候回头，只会露怯。
她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，眼神低垂，落在李嬷嬷那双绣着鸳鸯的鞋面上。
李嬷嬷手里拿着一把旧蒲扇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并不存在的凉气。
她的眼皮耷拉着，看起来像个嗜睡的老太太。
但闵秀知道，在这深宫里，最不起眼的往往是最敏锐的猎犬。
“李嬷嬷。”
闵秀轻声唤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。
“这么冷的天，您怎么跑这儿来了？若是冻坏了身子，太医那边可不好交代。”
李嬷嬷停下扇子，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。
“哎，老骨头一把，冻不冻的无所谓。”
她叹了口气，目光扫过闵秀怀里的铜盆。
“倒是你，捧着个空盆子，在这儿吹西北风做什么？”
“回嬷嬷的话。”
闵秀微微欠身，语气平缓，“只是觉得这天气太冷，想找个暖和地方歇歇脚。毕竟明日就要发饷了，心里有些焦躁，睡不着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焦躁是真的。
但那不是对发饷的期待，而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李嬷嬷哼了一声，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。
她往前凑了凑，身上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气息。
“焦躁什么？”
李嬷嬷压低声音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内务府的银子，什么时候缺过你们的？”
闵秀心头一跳。
这句话里有陷阱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闵秀是否知晓内务府的猫腻，是否在背后议论白姑姑。
闵秀没有接话，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。
她的沉默，是一种无声的抵抗，也是一种安全的姿态。
李嬷嬷见她不答，也不恼。
她抬起手，用蒲扇轻轻敲了敲假山上的积雪。
雪花簌簌落下，砸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听说啊，最近内务府要清查短斤缺两的银两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风声淹没。
“说是上面来了新旨意，要彻查旧账。”
闵秀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这个消息，她昨天就已经听到了风声。
神秘人送来的木炭，或许就是为了提醒她这件事。
但她装作不知情，只是疑惑地问：“是吗？奴婢愚钝，未曾听闻。”
李嬷嬷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。
“你愚钝？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直直地盯着闵秀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为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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