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未消，檐角滴下的冰棱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。
闵秀坐在尚宫局值房的角落，面前是一只早已凉透的炭盆。
盆底积着厚厚的白灰，几块余烬暗红如血，偶尔爆出一星火花，随即又被死寂吞没。
她盯着那团灰烬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块真正的足银，沉甸甸地贴着腕骨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她心尖发颤。
窗外天色渐暗，紫禁城的更鼓声遥遥传来，一声，两声，敲在人心上。
内务府的账房还未送消息来。
这意味着，赵福带回的那块“真银”，还没有经过最终的核验。
或者说，核验的结果，正在被某人刻意压下。
门帘突然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。
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，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。
白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，手里依旧捻着那串包浆厚重的佛珠，眼神浑浊，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，在闵秀身上刮过。
“闵掌事。”白姑姑的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种常年不晒太阳的阴冷，“还坐着呢？”
闵秀立刻起身，垂首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“奴婢在给姑姑守夜。”她低声说道，“怕这炭火熄了，冻着姑姑的脚气。”
白姑姑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她走到桌前，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黄纸，轻轻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有些磨损，那是长期贴身存放的痕迹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白姑姑说。
闵秀抬起眼，目光落在黄纸上。
那是一张内务府库房入库的收据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，墨迹干透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Receipt 上的字迹工整，记录着今日入库的炭火补贴数量，以及对应的银两数目。
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。
闵秀伸手去拿那张收据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粗糙感。
不是普通的宣纸触感，而是……某种颗粒状的摩擦。
她不动声色地捏住收据的一角，将其展开。
白纸黑字，分毫不差。
“姑姑的意思是……”闵秀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询问，又像是在确认，“这笔账，已经平了？”
“平？”白姑姑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而压抑，“闵掌事这话说的有趣。银子进了库，账上了册，自然就是平了。除非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闵秀。
“除非有人觉得，这银子不够分量。”
闵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依旧波澜不惊，只是微微低头，将视线落在收据下方的落款处。
那里写着内务府管事太监的名字，以及今天的日期。
没有任何异常。
除了……
闵秀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收据背面的右下角，有一行极小的批注。
那不是内务府标准的格式字体，笔画歪斜，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匆匆划上去的。
字迹很淡，几乎要融入纸张的纹理中。
但闵秀看见了。
那行字只有短短几个笔画，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那是两个字的缩写。
“铅锡”。
这两个字，就像两根针，扎进了她的眼睛里。
白姑姑显然也注意到了闵秀视线的停留。
她没有阻止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怎么？闵掌事在看什么？”白姑姑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这收据可是内务府的正统文书，每一笔都经得起查。你若是有疑问，大可以去问问赵公公。”
闵秀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清澈，却藏着深深的警惕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只是觉得，这收据背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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