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尚宫局值房的窗纸被风刮得猎猎作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炭盆里最后一点余烬，泛着暗红的光。
闵秀坐在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雪地里僵硬的枯竹。
她的指尖冻出了冻疮，红肿处渗着血丝，却被她死死攥在袖中。
那里藏着那块真正的足银。
沉甸甸的，压着她的掌心，也压着她的心跳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赵福那种轻手轻脚的试探，而是沉重、拖沓，带着一种急于求成的慌乱。
白姑姑来了。
闵秀垂下眼帘，看着桌面上那本泛黄的册子。
册子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毛，墨迹深浅不一，像是有人在这里反复摩挲，试图从字缝里抠出点什么来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冷风卷着雪花扑进来，吹灭了桌上仅剩的一盏油灯。
黑暗中，只有白姑姑手里那串佛珠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。
咔哒。咔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闵秀的心头。
“掌事姑姑还没睡？”
白姑姑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并没有立刻走近，而是站在门口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闵秀站起身，微微欠身。
“姑姑深夜驾临，可是内务府那边有了新交代？”
她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晚，也没有问查账的结果。
她知道，现在的白姑姑，比任何时候都脆弱。
因为那个装着收据的盒子，此刻正躺在白姑姑的怀里，被她抱得死紧。
那是白姑姑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她即将崩溃的开始。
白姑姑冷笑一声，迈步走进屋内。
她的脚步有些虚浮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“新交代？”
白姑姑走到桌前，将手中的黄册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震起一层薄薄的灰尘，在月光下飞舞。
“内务府的那位爷说了，明日一早，总账房的人就要来核对今年的岁入。”
她盯着闵秀，眼神如刀。
“闵秀，你最好把话说清楚，这个月的份例，到底是怎么算的。”
闵秀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白姑姑。
她注意到，白姑姑的左手一直紧紧按在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，鼓鼓囊囊的。
正是那个装着假收据和真证据的盒子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闵秀低声说道，语气恭敬却疏离。
“奴婢只是按照规矩办事。本月因库房盘点，克扣半月份例乃是惯例。至于明细，都在账册上写着，白纸黑字，无可辩驳。”
她故意提到了“账册”。
这两个字，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白姑姑强撑的镇定。
白姑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，佛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规矩？”
白姑姑突然笑了，笑声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在这紫禁城里，谁定的规矩，就是谁的规矩。”
她猛地伸手，一把抓过桌上的黄册。
动作粗暴，差点将册子撕碎。
“我要看看，是谁给了你胆子，敢在账目上做手脚！”
闵秀没有阻拦。
她静静地看着白姑姑疯狂地翻找着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册子。
一页，两页，三页……
白姑姑的手指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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