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砸在太和殿外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灰白的雾气。
田婉跪在阶下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只有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前方半步处的一滩积水上，水面倒映着阴沉的天色，也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申时的钟声敲过三响，朝堂上的争论声隔着厚重的宫墙，沉闷地传进来，像是一头困兽在笼中挣扎。
她指尖微动，袖中那只刻着“夏”字的青瓷碗残片，正贴着腕骨，凉得刺骨。
这是昨夜夏贵妃捏碎的那只碗的碎片。
也是她今日赌上性命的筹码。
“田常在，陛下口谕，宣你入内侍候。”
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，是李德全的声音。
田婉身子一颤，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，贴在脸颊上，显得格外狼狈。但她站直了身体，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透的衣角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不是在赴一场生死局，而是在准备一顿寻常的早膳。
她提起裙摆，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御书房外，廊下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，光晕在雨中摇曳不定，如同人心般捉摸不透。
李德全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把黑伞，眼神幽深，看不出喜怒。
他看着田婉走近，目光在她空荡荡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田常在，娘娘说了，这碗燕窝，是你欠她的命。”
李德全侧身让路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田婉能听见。
“喝下去，或者，死在外面。”
田婉脚步未停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奴婢只是来送东西的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瓷碗——不，是半只碗。
那是昨晚从井底捞起的碎片拼凑而成的残器，边缘粗糙，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污。
碗底，刻着一个模糊的“夏”字。
李德全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他知道这只碗的来历。
也知道里面装着什么。
那不是燕窝，也不是碎银。
而是一张拓印件。
蜡丸中的地图，已经被田婉用墨汁拓了下来，塞进了这半只碗的夹层里。
只要碗碎了，或者水渗进去，秘密就会暴露。
“娘娘要看的，不是燕窝。”
田婉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向李德全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，“她要看的，是夏家与外臣勾结的证据。”
李德全沉默了片刻。
他伸出手，接过那只残破的青瓷碗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湿冷的泥土时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碗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。
但在他手中，却重若千钧。
“田婉，你可知这是什么罪？”
李德全的声音依旧圆滑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私通外臣，谋逆大罪。”
田婉微微一笑，笑容凄艳而决绝。
“奴婢不敢。奴婢只是觉得，这碎银买不来命，但这证据，或许能换一条生路。”
她将手伸向李德全。
“请公公，将这只碗，呈给陛下。”
李德全盯着她的手。
那只手白皙纤细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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