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缠绵，而是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御膳房后巷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申时的天光早已彻底被乌云吞没，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地照亮这处阴暗潮湿的角落。
田婉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，站在巷口的阴影里。
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昨夜那滴血带来的冰冷触感，但此刻，更冷的是她手中的那只青瓷碗。
碗底刻着一个“夏”字，边缘参差不齐——那是前几日夏贵妃失手捏碎时留下的断口。
如今，这只碗正静静地躺在田婉掌心，里面盛着的不再是燕窝，而是半包白色的粉末，以及几枚沾着泥污的碎银。
这是夏贵妃今夜派人送来的“赏赐”。
赵公公说，这是娘娘体恤田嫔孤苦，特意赐下的安家费。
可田婉知道，那白色粉末里，混着赵庸验毒时用的“显影粉”。
一旦接触雨水，就会变成刺眼的朱红。
就像昨夜她手指上的血一样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若她收下，便是坐实了贪财受贿、私通外臣的罪名；若她拒收，便是抗旨不尊，当场赐死。
夏贵妃在试探她。
或者说，夏贵妃在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，看她如何在绝境中挣扎，最后绝望地死去。
“娘娘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田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小翠。
那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侍女，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手帕。
“娘娘，咱们回去吧。”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断断续续，“皇上刚才看了您一眼……眼神很冷。若是再闹下去，恐怕……”
“回去？”
田婉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瞬间就被风雨吹散。
“小翠，你记得我说过什么吗？”
小翠愣了一下：“什、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有些话，一旦说出口，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”
田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小翠苍白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恐惧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田婉注意到了。
小翠的右手袖口，微微鼓起了一块。
那里藏着东西。
“赵公公呢？”田婉问。
小翠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赵、赵公公……他奉命去取燕窝了，应该很快回来……”
“哦。”
田婉点了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那正好，我也该去看看，这燕窝到底是怎么做的。”
说完，她迈开步子，径直向后巷深处走去。
小翠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。
脚步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步，两步。
每走一步，田婉都能感觉到掌心中那只青瓷碗的重量。
沉甸甸的，像是一块墓碑。
御膳房后巷狭窄而曲折，两侧是高高的围墙，墙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
雨水顺着墙头流下来，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，流淌在田婉的裙摆上。
那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远处飘来的血腥气，钻进她的鼻腔。
这里，是宫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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