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，下得有些黏腻。
坤宁宫偏殿的窗纸被雨水洇湿，透进昏黄的光，像是一层发霉的皮。
田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青瓷碗。
碗底刻着一个极浅的“夏”字，那是夏贵妃赏赐之物，也是她昨夜从井底捞起的铁证。
此刻，碗里盛着的不是燕窝，而是半碗浑浊的冷水，和几枚沾着泥污的碎银。
夏贵妃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指尖那枚羊脂玉扳指轻轻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的目光落在田婉低垂的头顶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“田妹妹，这雨下了两个时辰，你的腿还稳吗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针尖一样，挑破了殿内死寂的空气。
田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，几乎触碰到地面。
“臣妾……腿脚不便，恐惊扰娘娘清修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雨丝，却字字清晰。
夏贵妃轻笑一声，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瓷底磕碰桌面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本宫听说，御膳房的赵公公不见了。”
田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赵公公的死，是夏贵妃故意留下的破绽，意在逼她自乱阵脚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田婉平静地回答，“赵公公奉旨送物后，便回了尚食局。或许……是累了，歇息去了。”
“歇息？”夏贵妃站起身，绯色织金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，“赵公公是个聪明人，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‘累’了。”
她缓步走到田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青瓷碗。
“这只碗，是本宫亲手赏给你的。”
夏贵妃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，挑起碗沿。
“你说，它里面装的是什么？”
田婉抬起眼帘，目光清澈而疏离。
“装的是娘娘的恩典，和臣妾的贪念。”
夏贵妃眯起眼睛。
“贪念？”
“是的。”田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“臣妾贪财，所以收下了碎银；臣妾怕死，所以藏起了证据。娘娘说得对，臣妾就是在演戏。”
夏贵妃愣住了。
她预想过田婉的哭诉、求饶、甚至反咬一口。
但她没料到，田婉会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卑劣。
这种坦诚，反而让她的掌控感落空了一寸。
“既然知道自己在演戏，为何不演好点？”夏贵妃冷笑，“本宫派人去后巷搜查，只找到小翠捡到的半块石头。怎么，这就是你所谓的‘证据’？”
田婉低下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娘娘明鉴。石头就是石头，银子就是银子。臣妾无能，没能拿到真正的把柄，只能靠这些身外之物，苟延残喘。”
她在示弱。
但不是那种卑微的乞怜，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认命。
仿佛在说：你看，我就是这么个庸俗的女人，除了钱和命，一无所有。
夏贵妃眼中的疑虑加深了几分。
如果田婉真的手里有东西，绝不会如此轻易地交出主动权。
但如果是假的……
她想起田婉之前那番关于“失忆”的说辞，心中又生出一丝不安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：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夏贵妃迅速收敛神色，换上一副端庄雍容的面容，转身迎向门口。
田婉依旧跪在原地，手指却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，这一刻，才是真正的高潮。
皇帝走进殿内，脸色阴沉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田婉，又看了一眼站在高处的夏贵妃。
“爱妃，太医赵庸的诊断结果如何？”
夏贵妃盈盈一拜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委屈。
“回皇上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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