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，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偏殿的窗纸上，发出沉闷而黏腻的声响。
田婉坐在昏暗的烛火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青瓷碗的残片。
碗底那枚“夏”字刻痕，在雨水浸润后显得格外狰狞，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小翠跪在一旁，浑身发抖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，帕子里包着几枚沾了泥水的碎银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赵公公说，那燕窝里没毒，是太医看错了。”
田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太清楚太医为什么说那是香药之毒。
李德全是个聪明人，他不敢直接说是田婉下的手，但那个“迷魂香”的暗示，就像一根刺，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。
尤其是夏贵妃。
此刻，夏贵妃正躺在暖阁里，享受着太医的救治，但她的手背伤口还在渗血。
那血迹混合着碗底的残渣，成了最有力的指控。
田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庭院，雨水冲刷着青石板，也冲刷着这座皇宫里的秘密。
“小翠，”田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，“把那些碎银收好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：“娘娘是想……”
“不是想，是必须。”田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小翠颤抖的手上，“夏贵妃要的不是我的命，是我的清白，以及我背后可能存在的证据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：“只要我背上贪财害命的污点，她就放心了。”
小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明白田婉的意思。
田婉要用自己的名声，换一条活路。
但这不仅仅是活路，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
田婉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，里面装着半块碎银和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几个字：*井底有银，速来取。*
这是给赵公公的信号。
也是给夏贵妃看的戏码。
“去后巷枯井旁，把这东西交给赵公公。”田婉将信封递给小翠，“告诉他，这是‘封口费’的另一半。”
小翠接过信封，手指冰凉。
她知道，一旦走出这扇门，她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要么成功，要么死。
“去吧。”田婉挥了挥手，重新坐回桌前，拿起那枚刻着“夏”字的瓷片。
瓷片的边缘锋利如刀，割破了她的手指，鲜血滴落在桌面上，晕开一朵红梅。
她看着那朵红梅，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。
这一夜，注定无眠。
半个时辰后，后巷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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