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湿气像浸了水的棉絮,死死贴在皮肤上。
聂氏并未坐下,她站在方婉闺房的中央,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手里那串沉香珠子被捻得极慢,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方婉的心头。
“二少奶奶笑得倒是开心。”聂氏的声音慵懒,却透着一股子阴寒,“本宫昨夜搜查了一夜,连你床底的灰都扬了三遍,没见着什么‘宝贝’。如今日头刚过辰时,你便这般笑,是觉得本宫瞎了眼,还是觉得自己肚子里装的东西,比这满屋子的霉味更香?”
方婉没有辩解。她只是缓缓抬起手,用帕子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部。那里有一团灼烧般的异物感,那是昨夜吞下的赈灾银流向图,纸张遇胃酸正在一点点软化、崩解。
“婆婆说笑了。”方婉语调平缓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妾身只是想起昨日陈管事呈上来的残卷。那上面的数字,对不上。”
聂氏眯起眼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方婉苍白的脸:“对不上?方家的账,向来只有进,没有出。你身为二房媳妇,若连这点规矩都不懂,明日请安时,本宫自会亲自教你。”
这是威胁,也是试探。聂氏需要的是一个背锅的死人,而不是一个活着的证人。她早已知道亏空的真正去向——那是供养外室的隐秘渠道,而方婉的生母,那位曾经的前任管家,正是这条链子上最关键的环节。如今生母已死,聂氏便想将这笔烂账扣在方婉头上,以此清洗门户,掩盖真相。
“妾身不懂规矩,但懂算术。”方婉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笔,在案几上一张空白的宣纸上落下第一笔。墨迹未干,窗外的雷声又炸响,震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“昨日吞下的那张纸,妾身记得很清楚。上面记载着,去年冬至前的三万两赈灾银,并未流入灾区,而是分成了七份,分别汇入了城中七家铺面。”方婉抬起头,直视着聂氏浑浊却精明的双眼,“其中一份,流向了城南的‘醉仙楼’。婆婆,那里可是您小叔子常去的地方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聂氏手中的沉香手串猛地停住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:“胡言乱语。一张不知真假的废纸,你也敢拿来糊弄本宫?若查无实据,便是你诬陷长辈,依家规,杖责三十,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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