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方家后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。偏厅内,铜钱落盘的脆响在潮湿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一记记敲在人心上的丧钟。
方婉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张焦黑的火漆残片。边缘的“宁”字已被高温扭曲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太师椅上的聂氏。老人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,眼神浑浊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。
“二少奶奶,这账目上的窟窿,比你的命还大。”聂氏的声音慵懒而威严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日落之前,若没有个说法,明日‘不孝’的牌子,怕是就要挂到你头上了。”
方婉没有辩解,只是将手中那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核心账本推到了桌子中央。动作缓慢,精准,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婆婆,这是第一笔烂账的初步梳理。”方婉语调平缓克制,陈述句里藏着刀锋,“生母当年经手的部分,确实有亏空。但其中三成,并非流向私囊,而是用于填补……另一处更深的黑洞。”
聂氏的手串停住了转动。那双浑浊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,死死盯着方婉: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生母已死,死人不会说话,活人却要担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婉迎上她的目光,声音不带一丝波澜,“所以我承认了其中两成的过错。剩下的,需要有人来解释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窗外雷声滚滚,闪电划破昏暗的厅堂,照亮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。聂氏眯起眼,似乎在权衡利弊,又似在审视这只小绵羊是否真的露出了獠牙。
“好,很好。”聂氏轻笑一声,重新拿起手串,“既然你肯认下这份罪,那便去收拾残局吧。不过,今日午后有一场赏花宴,几位贵客到场,你若敢在那时露出半点马脚,或者试图引蛇出洞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只是用拇指缓缓摩挲着沉香珠子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那是一种无声的威胁,也是最后的通牒。
方婉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。“妾身不敢。”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略显磨损的金线袖口,转身离开偏厅。脚步平稳,没有一丝慌乱。她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手中的砝码虽然沉重,但天平的另一端,还压着足以碾碎她的巨石。
午后,花园凉亭。
细雨如丝,打在芭蕉叶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赏花宴并未正式开场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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