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聂氏坐在太师椅上,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并未看方婉,而是低头把玩着那串沉香手串,指节缓慢地拨动着珠子,发出极轻的“咔哒”声。这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根针,一下下扎进方婉紧绷的神经里。
方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她没有抬头,只是将那份整理好的卷宗双手呈上,指尖微微用力,确保纸张平整无褶。
“夫人。”她的声音平缓克制,没有一丝颤抖,“这是今日日落前整理的初步账目。亏空共计三千二百两,主要源于三年前江南丝线的采购环节。儿媳已查明,时任经手人陈父,因私挪公款填补赌债,致使账面出现巨大缺口。此为假账之始,也是祸端之源。”
聂氏的手停住了。
她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眼皮缝隙,落在方婉低垂的发顶。那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猎人审视猎物是否入套的慵懒与精明。
“陈父?”聂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声音沙哑而慵懒,“一个死了三年的人,怎么还能替我背锅?方婉,你倒是会找借口。死人不会说话,活人却会咬人。你确定,这笔烂账,压在一个死人身上,就能让外头那些盯着方家底细的人闭嘴?”
方婉依旧没有抬头,但握拳的手指关节泛白。她知道,聂氏不信。或者说,聂氏根本不在乎真假,她在乎的是这个借口是否足够体面,是否足够让她继续掌控全局。
“儿媳不敢欺瞒夫人。”方婉语调未变,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“陈父虽死,但其子尚在。若夫人愿意,可令其子出面认账,以抵偿部分亏空。至于其余……”她顿了顿,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,“毕竟,账目上的每一笔流水,都指向了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名字。夫人要的是结果,不是过程,不是吗?”
聂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笑声里带着几分凉薄。
“好一个‘结果’。”她终于站起身,走到方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“方婉,你以为你在跟我讲道理?在这方家,规矩就是道理。你父亲走得早,你母亲又是个糊涂虫,留给你留下的,除了这一身嫁衣,还有什么?你今日能拿出这份假账,明日便能拿出真账。你手里有牌,我也知道你有牌。但问题是,你想用这张牌换什么?”
方婉缓缓抬起头,直视着聂氏的眼睛。
那一刻,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。方婉的眼神清冷疏离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“儿媳想换的,是留在方家的资格。”她说,“以及,母亲清白名声的最后一点残存。”
聂氏眯起了眼。
她绕着方婉走了一圈,脚步轻盈得像猫。最后,她停在方婉身后,一只手轻轻搭在方婉的肩膀上,力道看似温柔,实则重如千钧。
“资格?”聂氏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危险,“方婉,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个家里,资格不是靠聪明换来的,是靠听话换来的。既然你这么想要立足之地,那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方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聂氏从袖中掏出一张泛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