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清晨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方婉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捏着一枚极细的狼毫笔，悬在泛黄的账页上方。
墨汁浓稠，滴落时没有声音，却在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，像极了昨夜那场未落的雨。
她盯着那团墨迹，脑海中浮现出昨日从账房矮柜中取出的那份修缮合同。方老太爷的签名苍劲有力，印章朱红如血。为何一位德高望重的家主，会在明知亏空巨大的情况下签字画押？
答案并非出于糊涂，而是为了“做局”。
方婉提起笔，手腕微转，在那份原本属于陈管事之父——前任账房老陈的旧账上，重重地勾了一道。
这不是简单的涂改，而是一场精密的手术。她将一笔三年前用于修缮西库屋顶的款项，从“公帑支出”划到了“私垫回补”的栏目下。数字没有变，但性质变了。原本由府中承担的债务，瞬间变成了老陈生前挪用公款、死后无人认领的烂账。
如果这笔钱是老陈自己掏腰包填上的窟窿，那么聂氏如今面临的亏空，便不再是管理不善，而是前任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。死人不会说话，也不会反抗。这是方婉能找到的，最安全的替罪羊。
窗外的雷声又滚过一道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方婉放下笔，退后两步，审视着这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账目。她的呼吸平稳，心跳却快了几分。她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危险，在于如何让这份假账看起来比真账更可信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青黛那种轻盈的碎步，而是带着某种压迫感的沉重步伐。紧接着，门被猛地推开，一股冷风夹杂着雨丝卷入屋内。
是聂氏身边的嬷嬷，王妈。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，手里提着灯笼，眼神阴鸷。
“夫人有令。”王妈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砂纸磨过耳膜，“搜。”
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脸上没有任何波动。她甚至没有抬头，只是缓缓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“婆婆查账，儿媳理当配合。”她的语调平缓克制，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，“不过，这雨大，地上滑，几位嬷嬷小心些。”
王妈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满屋的陈设，最后定格在那张紫檀木案上。
“别废话。”王妈挥手示意婆子上前，“重点看文书和账本。夫人说了，日落前必须有个说法，若再拖延，便是抗命不遵。”
两个婆子立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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