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偏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欲坠。
方婉手中的笔悬在纸面上方,墨汁凝成一颗将落未落的珠。她并没有急着落下那一笔“修缮费去向不明”,而是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,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桌案一角那枚被聂氏随手搁置的白玉佩。
玉质温润,却在边缘处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,像是被硬物磕碰过。
聂氏之所以颤抖,并非因为怀念亡夫,而是因为这道裂纹。那是十年前,方家大宅西库失火前夜,聂氏亲手用碎瓷片划上去的。当时为了掩盖账目上的巨大窟窿,她曾以此玉为信物,向某位权贵许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交易。如今这块玉出现在方婉手中,且方婉刻意提及与亡妻耳坠相似,无异于在告诉聂氏:我知道你当年做过什么,我也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在死去的母亲身上出现。
方婉收回目光,指尖微微用力,笔尖终于触纸。
字迹工整冷硬,没有半分情绪波动。她在报告末尾加了一行小字:“另有西库旧档缺失,需查对原始凭证方可定论。”
这是陷阱,也是诱饵。聂氏若想看她如何自保,就必须允许她去翻动那些陈年旧账。而在那之前,方婉必须在今晚,拿到那张能证明一切的原底单。
***
夜色如墨,方家后宅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屋檐下滴答的雨声,像极了更漏。方婉换了一身素色寝衣,发髻散开,只插了一支银簪固定。她没有带青黛,那个丫鬟虽然忠心,但此刻多一个人多一份风险。
穿过回廊时,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。脚下的青石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,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。方家的规矩森严,二房媳妇深夜不得擅入正院,更别提靠近主母的私产——账房密室。
那里藏着方家真正的命脉,也是聂氏用来拿捏所有人的筹码。
走到后院角落,方婉停住了脚步。
账房的门紧闭着,铁锁扣锈迹斑斑,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。然而,透过窗棂缝隙,方婉看到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。
有人没走。
方婉屏住呼吸,贴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。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发霉的土坯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。她眯起眼,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。
隔壁休息间的门虚掩着,隐约传来粗重的鼾声,夹杂着酒气。那是陈管事的呼吸声。
这个老狐狸,竟然在这里守夜?还是说,他在等什么人?
方婉的心跳骤然加快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陈管事是个赌徒,也是个懦夫。他不敢回家,是因为家里也有人在盯着他。他躲在账房隔壁,既是为了看住账本,也是为了随时准备逃跑。
机会只有一瞬。
方婉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那是她平时用来挑灯芯的工具。她将银针探入锁孔,手腕轻轻转动。金属摩擦的声音极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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