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刑部大牢深处的银库,阴冷得像一口枯井。
沈默站在“江南税银第一号封箱”前。
这箱子,从户部验银室被抬到这里,不过半日。
但上面的铅封已经换了三次。
第一次是户部官印,第二次是钦差大臣的私章,第三次,是赵德全强行按上的内务府火漆。
火漆呈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。
沈默伸出食指,轻轻叩击箱盖。
“笃、笃。”
声音沉闷。
里面装的不是银子。
是一块私铸的假银,表面沾着松烟墨迹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周安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而原本那块足色元宝,此刻正躺在沈默袖中的锦囊里,冰凉刺骨。
他必须在今日午时三刻前,将这块假银重新放回箱中,并替换掉可能被调包的真银位置。
否则,钦差复验时,若发现重量不对,或者成色有异,沈家满门抄斩。
不,不仅是沈家。
整个江南官场,都要陪葬。
“沈大人,这么早?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。
狱卒小六子提着灯笼走来。
他是赵德全的人。
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眼神浑浊,盯着沈默的背影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沈默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低声说道:“需再核对。”
“核对什么?”小六子凑近了些,鼻翼翕动,“这地方腥气重,别脏了大人的官服。”
沈默转过身,脸上挂着谦卑的笑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只是觉得,公公这把尺子量出来的账,似乎有些对不上。”
小六子浑身一震。
他当然不知道沈默在说什么。
但他知道,沈默是在试探。
试探他是否收了赵德全的命令,监视这里的一切。
“公公我可不依。”小六子冷笑一声,握紧了手中的铁钥匙,“这里是刑部大牢,不是户部衙门。大人若是想玩花样,小心脑袋搬家。”
沈默叹了口气。
他转身走向案台。
案台上放着一块桌布,上面打翻了一滩墨汁。
墨汁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沈默拿起那块湿透的桌布,手指用力揉搓。
纤维断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嘶啦。”
他将揉碎的纤维塞进锁孔。
这是之前故意弄湿的,为了软化铜锈,也为了堵塞机关。
一旦强行撬开,必然发出金属断裂的声响。
而那股腥臭的腐肉味,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掩体。
角落里,一条死鱼已经被腐烂得发白,散发出的恶臭足以掩盖任何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钢刀。
刀刃映出他平静的脸。
他没有犹豫。
刀尖插入铅封与木箱的缝隙。
用力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但在小六子耳中,却如同惊雷。
“你在干什么!”小六子惊呼,冲上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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