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书房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盛夏的闷热撕开一道口子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沈默坐在案前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
他面前摊开的不是账册，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银锭。
这就是“江南税银第一号封箱”里缺失的那一块足色白银。
或者说，是那块混了铅锡的假银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沈默的指尖下。
冰冷，沉重。
沈默没有看它的成色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盯着银锭底部的一个微小凹陷。
那是用镊子夹取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小六子那双手，特有的习惯。
沈默轻轻叹了口气。
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被窗外的蝉鸣淹没。
“需再核对。”
他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。
这句话，是他面对危机时的本能反应。
不拒绝，不承认，只说需要核对。
因为一旦说破，就是死局。
沈默拿起桌上的铜针，小心翼翼地探入银锭侧面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，是用特制的药水粘合的。
这是内务府工匠的高超手艺，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沈默知道。
因为他曾在户部查验室，看过赵德全随身携带的那把‘验银尺’。
尺身上，就有这种粘合剂的配方残留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银锭的外壳微微弹开。
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铅锡混合物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铜牌。
暗红色，泛着冷光。
沈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从未想过，这块用来顶罪的假银里，会藏着这样的东西。
他捏起铜牌，凑到眼前。
上面刻着两个篆字：‘总管’。
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印记，像是某种花押。
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个印记，他见过。
在第一章，当他第一次触碰那些入库的银锭时，指尖沾上了一抹暗红色的血迹。
当时他只以为是库吏失手划破的手指。
后来，他在清洗手指时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朱砂味。
那是内务府特制印泥的味道。
而这枚铜牌上的红色，与那血迹的颜色，完全一致。
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这不仅仅是贪污。
这是清洗。
赵德全交出周安和小六子，根本不是为了让沈默甩锅。
而是为了让他成为替罪羊。
真正的黑手，根本不在赵德全这里。
而在内务府总管太监的手里。
这块铜牌，就是证据。
也是催命符。
如果沈默现在拿着这块铜牌去见钦差大臣。
钦差不会相信他。
只会认为他是伪造证据，意图构陷内务府高层。
届时，欺君之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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