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户部正堂的铜漏滴答作响。
沈默站在“江南税银第一号封箱”旁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那里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干涸的血,又像是朱砂印泥的残留。他不敢用力擦拭,怕弄花了那层模糊的界限。
钦差大人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。
赵德全跪在堂下,两颗核桃在他掌心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,“咔哒、咔哒”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“沈主事,”钦差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室寂静,“周安已招认是他私撬封箱,掺杂假银。你既已查明真相,为何不立刻呈报刑部定罪?”
沈默垂首,轻声细语:“回大人,周安虽已认罪,但‘江南税银第一号封箱’中的银两成色尚需二次复核。若此时直接定罪,恐有冤屈,亦恐……有人从中作梗。”
“作梗?”钦差挑眉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德全的脸,“赵公公,你是内务府派来的监税太监,这箱银子经你的手入库,如今出了岔子,你作何解释?”
赵德全身躯一僵,核桃差点脱手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化作凶狠。
“大人!”赵德全尖声喊道,“小人只是监税,查验之事乃户部职权!沈默身为户部主事,掌管银库,若说有人作弊,定是沈默勾结地方官员,借机侵吞税银!小人之前未敢多言,是怕得罪同僚,如今看来,沈默才是罪魁祸首!”
话音刚落,满堂哗然。
沈默心中冷笑。
果然,赵德全要反水。他想把脏水全泼给自己,以此洗清自己监管不力的罪名,甚至可能想借此机会,将内务府挪用税银去赌坊的窟窿也甩得一干二净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若是换做旁人,此刻必会辩解或求援。
但沈默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赵公公这话,倒是新鲜。”沈默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,“沈某与江南官场素无往来,何来勾结之说?倒是公公手中这两颗核桃,质地温润,色泽油亮,想必是用了上好的紫檀木芯,外面包了层鹿皮吧?”
赵德全一愣,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核桃:“沈默,你胡说什么!”
“沈某只是好奇。”沈默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“听闻公公近日常出入宣武门外的‘醉仙楼’赌坊,那里的头牌姑娘唱曲儿好听,但这赌桌上的输赢,似乎并不怎么好看。公公为了填补亏空,是否想过,从这江南税银里捞点油水?”
赵德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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