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户部大堂的铜漏滴答作响。
沈默站在查验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的边缘。那清脆的“噼啪”声,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镇定剂。
钦差大臣并未立刻入座,而是先让内务府的人铺设白布。
赵德全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他眯着眼,浑浊的目光在那块刚铺好的白布上扫过。
沈默的心提了起来。
那块被墨汁污染、又被他暗中涂抹了草药气息的白布角落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赵德全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那滩早已干涸发黑的墨迹旁戳了戳。
“沈主事。”赵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戏谑,“这墨汁溅得倒是巧。偏偏不溅在银箱上,只溅在布角?”
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沈默垂下眼帘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:“公公明鉴。小人当时心急如焚,只想尽快铺好白布,以免惊扰了贵人。手滑失足,实乃无心之过。若公公觉得不妥,小人这就重新换一块。”
说着,他作势就要去拿旁边的备布。
“慢着。”赵德全冷笑一声,收回手,“钦差大人还在路上,你急什么?这墨迹嘛……闻起来倒有一股松烟混着草药的苦味。哼,倒是别有一番‘雅趣’。”
他说得含糊,眼神却死死盯着沈默。
沈默背脊渗出冷汗,面上却依旧恭顺:“公公说笑了。这不过是松烟墨特有的气味,加之夏日闷热,或许有些异味。小人这就让人撤下去,免得熏了公公的鼻子。”
“罢了。”赵德全挥挥手,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事,“只要银子是真的,沾点墨又有何妨?公公我可不依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,只看成色。”
沈默暗自松了口气。
看来,那层草药气确实掩盖住了假银可能散发出的金属腥气,或者更准确地说,赵德全根本没心思去深究一块破布。他的贪婪和傲慢,让他忽略了细节中的异常。
就在这时,外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“钦差大人到——”
随着这一声高喝,大堂内的气氛骤然紧绷。
沈默迅速退到一旁,低眉顺眼地站定。
钦差大臣身着绯袍,面色冷峻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查验案前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首先落在那箱江南税银上。
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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