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将至,查验室外的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要将这闷热的空气撕裂。
沈默站在“江南税银第一号封箱”旁,指尖轻轻拂过箱体边缘的封泥。那封泥干硬如石,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箱子重达三百斤,内装六十锭足色元宝,每一锭都刻着户部的朱砂印鉴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沈默最后的赌注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晷,影子的尖端正缓缓逼近午时三刻的刻度。时间像熔化的铁水,每一秒都在压缩他的生存空间。
赵德全靠在旁边的柱子上,手里那两颗核桃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汗水顺着他满是横肉的脸颊滑落,滴在青砖地上,瞬间蒸发,留下一圈白色的盐渍。
“沈大人,”赵德全眯起浑浊的眼睛,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瓷器,“钦差大人还有半个时辰就到。你这箱银子,可别出了岔子。”
沈默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验银台的一角。
“公公放心,”沈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字字清晰,“沈某已反复核对三遍,分毫不差。”
他说的是谎话。
那块混了铅锡的假银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箱底最隐蔽的位置。它表面打磨得光亮如新,但在特定的角度下,仍能看出金属纹理的细微差异。更致命的是,为了掩盖这种差异,沈默在放入前,用一种特制的草药汁液浸泡过银锭,以去除新铸金属特有的刺鼻气味,并让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氧化膜。
但这层氧化膜很不稳定。
一旦接触到高温或油脂,就会迅速变质,露出原本的真容。
而赵德全,就是那个可能带来变数的高温源。
沈默的目光落在赵德全那双盘着核桃的手上。那双手因为长期的贪婪和焦虑,指缝间总是残留着洗不净的油垢和汗味。刚才在书房,赵德全踢开周安时,手背曾无意间擦过桌沿。
那是风险所在。
“沈大人,”赵德全忽然走了过来,脚步有些虚浮,“本公公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不如,我再亲自验一验?”
说着,他伸出了右手,想要去触碰那箱银子的封条。
沈默的心猛地一跳。
按照规矩,监税太监有权在钦差到来前进行抽检,但绝不能破坏封泥。如果赵德全强行撬开箱盖,或者用手直接触摸银锭,他那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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