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户部主事沈默的书房。
窗外蝉鸣如沸,暑气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,带着一种黏腻的腐臭味。屋内却冷得像冰窖,只有案头那盏油灯,火苗微微跳动,将沈默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贴在斑驳的粉墙上。
周安跪在青砖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面前摆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张早已拟好的认罪书。纸上朱砂印泥鲜红刺眼,像刚流出的血。
“大人……”周安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“小人真的没有贪墨。那一百两银子,是库吏老赵……不,是已故库吏王德海生前做的手脚啊!小人只是负责誊录账目,怎敢动银?”
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手里拿着一把算盘。
噼啪。
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、规律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每一声落下,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周安紧绷的神经上。
沈默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如水,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周安。”沈默轻声说道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你父亲周文远,当年在江南织造局任笔帖式,因‘私通倭寇、贪污税银’一案,被革职查办,最终流放宁古塔,途中病卒。”
周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他的逆鳞。是他心中从未愈合的伤疤,也是他拼命想要摆脱的阴影。
“大人……您提这个做什么?”周安脸色惨白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认罪书上,晕开了一小片墨迹。
沈默放下算盘,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旧信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你父亲临终前写给我的一封绝笔。里面提到,他在织造局时,曾发现内务府派来的太监克扣款项,并试图掩盖真相。但他不敢说,只能忍气吞声。”沈默顿了顿,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封信,“他说,若有一日,沈家遭遇大难,可持此信去求一个人——内务府总管魏公公的政敌,刑部侍郎李大人。但前提是,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,才能换得这一线生机。”
周安死死盯着那封信,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大人……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,”沈默打断了他,声音依旧温和,却字字诛心,“你父亲的冤案,并非完全清白。内务府的人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旧账。如今,钦差大臣将至,这批江南税银亏空一百两。若此事查下去,必然会牵扯出当年织造局的旧账。到时候,不仅沈家要抄没,你父亲的名誉也将彻底坐实,连累你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。”
周安瘫软在地,双手捂住脸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门外传来赵德全催促的声音:“主事,时辰不早了,钦差大人的仪仗已经过了正阳门,还有半个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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