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银库查验台。
日头刚爬上屋脊，透过高窗的格栅，在青砖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银锈与汗酸混合的浑浊气味，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沈默站在查验台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扣，那里藏着一枚祖传的金坠。金坠温润，此刻却烫得像块烙铁。
“户部主事，时辰到了。”
赵德全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两颗核桃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，节奏缓慢而压迫。他眼皮耷拉着，目光却像两条滑腻的蛇，死死缠在沈默身上。在他身后，两名内务府派来的心腹太监分立两侧，手中握着戒尺，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查验台上的每一件器物。
沈默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轻得几乎被蝉鸣淹没：“公公，江南税银沉重，需得静心核对。若是草率行事，出了岔子，这责任……怕是谁也担不起。”
“怕？”赵德全嗤笑一声，核桃声骤停，“公公我可不依。钦差大人午时三刻就到，你若再磨蹭，便是欺君之罪。来人，把标准砝码拿来。”
一名心腹上前，从锦盒中取出一枚官铸的五十两足色砝码，重重拍在案上。金属撞击石面的声音清脆刺耳。沈默瞥了一眼，瞳孔微缩。那砝码色泽黯淡，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黑斑——那是铅锡掺杂后氧化留下的痕迹。
库房里的标准砝码，被人调包了。
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这意味着，任何通过称重来验证成色的尝试，都将失效。若他用这块掺假的砝码去称自己的真银，真银会被判定为不足；若他用真砝码（如果还有的话），则无法掩盖缺失的一百两。这是一个死局，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、利用制度漏洞绞杀他的陷阱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赵德全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还是说，主事觉得，江南的银子，比这砝码还重？”
沈默缓缓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波澜不惊。他伸出手，并未去碰那枚砝码，而是从袖中取出算盘。珠子拨动的声音细密如雨，噼啪作响，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砝码有瑕疵，需再核对。”沈默淡淡说道，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，“公公可知，内务府特制的‘验银尺’，量的是密度，而非重量。若成色不对，尺上的水银柱会偏转。光靠砝码，瞒不过大人的眼。”
赵德全脸色一沉，手指猛地攥紧核桃：“你什么意思？质疑公公的工具？”
“臣不敢。”沈默垂下眼帘，遮住眸中的寒光，“只是规矩如此。若公公不信，大可让查验官亲自上手。但在那之前，臣需确认这批银子的来源清白。否则，一旦查出亏空，牵连甚广，公公也不想背上‘监管不力’的名头吧？”
这句话戳中了赵德全的痛处。他私下挪用的那部分银两，正急需这笔江南税银来填补窟窿。如果现在闹僵，钦差查出不止一百两的亏空，他这条命也就交代了。
赵德全咬牙切齿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盯着沈默看了许久，最终冷哼一声：“好一张利嘴。既然你要核对，那就快些！钦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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