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青云宗外门的每一寸泥土里。
李四拖着残破的身躯,从丹房后巷的阴影中爬出。
右手的断口处缠着早已发黑的布条,血水混着雨水,顺着袖管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寒毒在经脉里疯狂撕咬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有冰碴子在肺叶间摩擦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苏掌柜那句“洗干净”的话,像梦魇一样悬在头顶。
一旦回到丹房,等待他的不再是治疗,而是解剖。
他要活的命,不要死的尸。
李四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。
这里是外门弟子的生活区,也是黑市散修的聚集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劣质灵草的腥气,还有人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恐惧。
他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贴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。
那是契据燃尽后的灰烬残留物,虽然价格归零,但上面干涸的血手印依然清晰可见。
这是他与这个吃人世界最后的联系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巷口有一盏昏黄的灯笼,在风雨中摇曳不定。
灯笼下,一个黑影正蹲在屋檐边抽烟袋。
那人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道袍,腰间挂着一个铜制的罗盘。
是那个散修。
李四认得他。
三个月前,他曾在这盏灯笼下,用两瓶低阶辟谷丹换过一张情报。
现在,情报没用,丹药没了。
只剩半块碎银,和一条快要断的气。
李四走到灯笼下,脚步虚浮。
散修抬起头,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看到李四那只空荡荡的右手袖管,散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吐出一口烟圈。
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。
“你惹上苏家了?”散修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李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碎银。
银子上刻着青云宗的外门徽记,边缘已经磨损,泛着冷冽的光。
这是他所有的积蓄。
也是他突破练气三层的全部希望。
“我要一个人。”李四低声说。
声音很轻,带着颤抖。
但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疼。
寒毒发作时的剧痛,让他连握紧拳头都困难。
散修瞥了一眼那块碎银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就这点钱?买我的命?”
“买你的刀。”李四纠正道。
散修笑了。
笑声干涩。
“小子,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是青云宗的通缉犯?苏掌柜发了悬赏令,只要有人提供你的行踪,赏赐是你这块碎银的一百倍。”
散修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“而且,苏家的高利贷网络遍布整个外门。你逃不掉的。”
李四的手指紧紧攥着碎银。
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他知道散修说的是实话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“我不需要逃远。”李四抬起头,眼神冰冷,“我只需要去十里的‘鬼哭林’。那里有阵法干扰神识,苏掌柜查不到。”
散修眯起眼睛。
他在评估风险。
也在校准价格。
“十里鬼哭林,路途凶险。还要躲避追兵。”散修伸出一根手指,“五百两灵石,或者等价的高阶丹药。”
李四的心沉了下去。
五百两。
那是筑基丹的价格。
他拿不出。
“我只有这块碎银。”李四说。
“那就滚。”散修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
李四上前一步,挡在灯笼前。
他的身体摇摇欲坠,但脊梁挺得笔直。
“这块碎银,不仅仅是银子。”
李四压低声音,语速急促。
“它是苏掌柜用来监控弟子的‘命牌’碎片。”
散修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四手中的银色金属片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苏掌柜给每个欠债的外门弟子发放这种特制的灵石。”李四解释道,每说一个字,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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