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大雨，而是那种黏腻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冷雾。
李四靠在丹房密室冰冷的石壁上，大口喘息。
胸腔里像是有两把钝刀在互相拉扯。
寒毒未除，新吞下的劣质丹药又在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这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相遇，没有融合，只有毁灭。
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结冰，同时又被烈火焚烧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但他不敢闭眼。
因为阿蛮就站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平日里总是低着头、说话尖细如鼠的女仆，此刻手里攥着一枚黑色的铜牌。
那是苏掌柜私库的钥匙。
也是销毁证据的命令状。
“李四。”
阿蛮的声音在颤抖，但她的手很稳。
她把铜牌举起来，对着密室顶部漏下来的一丝微光。
“掌柜……不，苏家的人说了，这密室里的东西，不能留。”
她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巨大的、已经冷却的黑铁丹炉。
炉口还冒着青烟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那是筑基丹特有的味道。
也是毒药的味道。
李四眯起眼睛。
他的记忆依然破碎，但身体的本能告诉他，那炉子里的东西，是苏掌柜最大的秘密。
也是他这条命换来的真相。
“让开。”
李四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试图站起来，但双腿软得像面条。
他只能用手撑着地面，指甲抠进石缝里，渗出血丝。
阿蛮后退了一步。
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。
“你已经是废人了，李四。”
她冷冷地说道，“连练气一层都没有，拿什么跟我抢？”
李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口丹炉。
在他的视野深处，那张黄纸契据的残影似乎又晃了一下。
虽然它已经燃尽，但那种被明码标价的感觉，依然刻在他的骨头里。
三百两。
四百两。
卖身契上的血手印。
寿命倒计时的红光。
这一切，都指向那炉子里的“筑基丹”。
如果那是真的筑基丹，苏掌柜为什么要把它掺假？
如果那是毒药，为什么还要卖给外门弟子？
答案就在那些残渣里。
李四猛地扑了出去。
动作笨拙，却快得惊人。
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反扑。
阿蛮惊呼一声，想要阻拦，但李四已经撞翻了旁边的木架。
一堆废弃的药渣散落一地。
空气中那股甜腥味瞬间浓烈了十倍。
李四跪在那堆药渣前，手指颤抖着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。
粉末入手冰凉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。
他凑近鼻子闻了闻。
除了草药的苦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臭。
像是腐烂的血肉。
又像是……精元被抽干后的残留物。
“这是‘枯魂散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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