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砸在丹房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李四没有动。他站在柜台前，浑身湿透，那件原本灰扑扑的练气期外门弟子服，此刻吸饱了雨水，沉甸甸地贴在身上，像是一层脱不掉的死皮。寒毒在经脉里像无数条冰蛇在啃噬骨髓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但他不能倒下。
苏掌柜坐在柜台后，手里那串紫檀佛珠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这声音在雷雨声中并不显眼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在李四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李四。”苏掌柜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跟老友聊天，“你刚才说，要宽限一日？”
李四喉咙干涩，咽下一口唾沫，强压下颤抖：“是。明日此时，我凑齐四百两。请掌柜……高抬贵手。”
“四百两？”苏掌柜轻笑一声，手指拨动了第二颗佛珠。
“咔哒。”
这一声比第一声更重。
李四瞳孔微缩。他知道，这意味着什么。
苏掌柜从袖中摸出一张崭新的黄纸契据。这张纸质地粗糙，边缘泛黄，正面用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：筑基。而在其下方，原本空白的地方，此刻赫然多了一行小字——标价：四百两。
李四记得这张纸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它还贴着门口，标价三百两。是他用半块碎银抵押时，苏掌柜撕下的一角。现在，它回到了苏掌柜手里，而且价格涨了。
“规矩变了。”苏掌柜将契据轻轻拍在桌面上，指尖压住那一角被撕过的痕迹，“你毁了我的契，又拿了药。按照青云宗律法，这叫‘违约在先，恶意侵占’。现在的市价，就是四百两。”
李四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。他想反驳，想质问为什么刚才还是三百两，转眼就成了四百两。但他知道，在这个鬼地方，道理是苏掌柜定的，价钱也是苏掌柜定的。
“我没有钱。”李四低声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但我可以做工。我在丹房扫了三年地，我知道怎么分辨灵草的新旧，怎么控制火候不炸炉。我可以做杂役，抵债。”
苏掌柜抬起眼皮，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。他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杂役？那种粗活，外门新来的弟子一抓一大把。你要知道，李四，你欠我的不仅仅是钱，还有信誉。你当众羞辱我，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颜面。这份账，光靠干活还不清。”
他说着，左手拇指不动声色地拨动了第三颗佛珠。
“咔哒。”
“既然没钱，也没命，那就拿点实在的吧。”苏掌柜指了指李四的胸口，“你的护体法衣。”
李四浑身一震。
那是他唯一的保命符。虽然只是最劣质的“凝脂衣”，但能抵挡练气五层修士的一记普通掌力。对于只有练气三层的他来说，这是他在宗门内行走的最后屏障。没了它，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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