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老旧公寓楼的每一扇窗上。
柳青回到房间时，手机屏幕还残留着雨水侵蚀后的斑驳痕迹。
他坐在床边，背靠着剥落墙皮的床头板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拇指悬在相册图标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泥土腥气。
那是三年来的味道，也是苏曼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。
如果连这味道都要被明天的新风系统置换干净，那么这三年里，他呼吸过的，究竟是谁的气息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喉咙深处，咽不下，吐不出。
他点开了相册。
指尖滑动，画面快速流转。
从初识时的樱花树，到热恋时在海边捡回的贝壳，再到争吵后他在深夜买回的止痛药。
所有的照片都还在。
唯独那张合照不见了。
不是删除，是消失。
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点开云端备份。
进度条缓慢地爬行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急切。
加载完毕。
文件夹里空空如也。
只有几张风景照：远处的山峦，近处的野花，还有那片他们曾经约定要一起去看的海。
没有她。
也没有他。
更没有那张镶框的照片。
柳青愣住了。
手指僵在半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显得苍白而扭曲。
三年前，苏曼就删除了所有合照。
只留下这些无关紧要的风景。
为什么？
是为了彻底切断过去，还是为了让他记住，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虚幻的风景？
他不信。
他记得那张照片。
记得她在镜头前笑得眉眼弯弯，记得他搂着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
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，好到让他以为可以永远这样下去。
他颤抖着手，再次点击恢复数据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弹出一个错误提示：文件损坏，无法读取。
柳青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手机。
昨晚的暴雨来得太急，雨水顺着门缝灌进来，浸透了放在门口的行李箱。
手机就在箱子里。
那些仅存的电子备份，那些他以为可以重构回忆的数字碎片，此刻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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