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海绵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,不是那种劈头盖脸的炸裂,而是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胸腔里低吼,震得窗框微微发颤。
柳青站在苏曼即将搬离的旧居客厅中央。
空气里有种诡异的洁净感。
没有灰尘,没有杂物,甚至连空气中原本弥漫的那股属于苏曼的、淡淡的皂角香,都被清洗得一干二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冷冽的、近乎无菌的空旷味道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箱门把手。
冰凉,坚硬。
冰箱里只有一盒牛奶,保质期截止到明天中午。
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“生活痕迹”。
柳青盯着那盒牛奶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昨天暴雨前夕,他在花坛边看着那只流浪猫吞下照片残渣时的场景。
那时候他觉得,照片碎了,关系也就断了。
但现在,站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,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他以为只要毁掉物品,就能毁掉记忆。
却忘了,记忆是依附在空间里的。
而此刻,这个空间正在被强行剥离她的存在。
他走到玄关。
鞋柜上空无一物。
连那双她常穿的、鞋底磨损严重的平底鞋都不见了。
地上干干净净,像是有人用砂纸打磨过无数遍,磨掉了所有摩擦过的痕迹。
柳青感到一阵窒息。
他想要找到一样东西。
哪怕是一把钥匙,一张便签,或者一件没来得及带走的旧衣服。
任何带有温度的东西,都能证明这三年不是他的幻觉。
他打开衣柜。
只有几件挂着的衬衫,是他自己的。
苏曼的衣服,全走了。
连衣架上的褶皱都整理得整整齐齐,仿佛这里从未住过一个女人。
“你其实知道……”
柳青低声喃喃。
这句话卡在喉咙里,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他知道苏曼在刻意营造这种“格式化”般的彻底。
她在向他宣告:我不欠你任何东西,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带走任何东西。
甚至包括回忆。
柳青转过身,目光落在餐桌的一角。
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。
他快步走过去。
是一张白色的卡片。
很薄,边缘锋利。
柳青拿起那张卡片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账单,也不是信件。
这是一把钥匙的包装纸?不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只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硬纸片。
他展开它。
上面没有字。
但在纸张的中心,有一个极小的、圆形的压痕。
那是钥匙扣留下的印记。
柳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把钥匙,是公寓大门的备用钥匙。
她把它拆了下来,只留下了这个压痕,然后扔在了桌上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她在说:你看,我连这把钥匙都留不下,因为我不需要再回来。
也不需要你再来。
柳青握紧那张硬纸片。
指节泛白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起初是稀疏的几个雨点,砸在玻璃上,发出清脆的“啪嗒”声。
紧接着,雨势变大,变成了连绵不断的灰白色幕布。
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扭曲了外面的世界。
柳青透过模糊的玻璃,看向楼下那个花坛的方向。
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只有几只流浪猫在躲雨,缩成一团黑乎乎的毛球。
其中一只,正是昨天那只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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